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么清楚。因为这一切是夏生培告诉我的。当时,张林斌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,终于还是觉得赚钱重要。个人的恩怨可以放下。让我找夏生培问问,看他的意见。我把这事一说,夏生培又笑了:

“老张啊,以前跟我争过女人。”

我说:“什么女人?”

夏生培说:“办公室里一个少妇,叫王小丽的。”

我说:“不用说,肯定是你争赢了。”

夏生培哈哈大笑。

这也同时证实了我的猜想。这也好理解,一般来说,在这种事情上失败了的人,会心里觉得不好受,一般不会跟人说。但是胜利者就完全相反了。他会把这当成一个战绩来炫耀。男人的虚荣心,这也是再正常不过的。

我说:“难怪了,张林斌有些犹豫,不想跟你共事。”

夏生培说:“我错了,我以后打个电话给他。”

我说:“老夏,你现在变了很多了。”

夏生培说:“一个人不当官了,就要学会放低姿态。”

我说:“太有道理了。”

夏生培说可以他自己找张林斌来说。我也不用再管他了,以后等着他们的通知吧。比想当官的工作效率,到底还是生意人的工作效率林高一些啊。没过两天,我接到夏生培的电话,说是请我吃饭。

我也推脱不掉。

这种事也的确很难推脱。对于你来说,不去吃饭,意思是为了让人家省一顿,可以省一笔钱来,但是人家会认为你不给面子。心里还会恨你,觉得你瞧不起人。

尤其是夏生培这种人,本身以前是当官的,现在又从官位上退下来,人情冷暖看的也多了,这种想法就会更明显一些。

所以,虽然我有些不情愿,但还是去了。去了之后,我一看,张林斌也在。

我说:“老张,你也来了。”

张林斌说:“来了。”

我说:“看这个样子是打算合作了?”

张林斌说:“是,合作,还要感谢袁书记啊,如果不是你,我们也不会化解我们之间十多年的矛盾。”

我说:“十多年?”

两人相视一笑。

原来,两个老男人争女人时,也是十多年前发生的事情。正因为发生过了,这件事发生了,在两人心里也藏下了,一直互相敌视对方,当成仇人一般。

我说:“老张,你这个说法不对,不是感谢我。”

张林斌说:“那你说要感谢谁?”

我说:“赚钱。是赚钱让你们又重归于好。”

张林斌说:“有道理。”

三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。

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共同理想,恐怕没有比这个赚钱更有吸引力的。只要是为了赚钱,连仇人也可以坐下来谈生意。可以一起合作。应该来说,钱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。

两个又邀请我坐下来吃饭。我也放下心坐下来。以为接下来不会再有什么事了,夏生培开了一年出租车,对于出租车这个行业也摸得门清。

缺的是钱。现在好啦,反正张林斌贪了不少钱。投资做生意,钱就可以再生钱。而且这样的钱来路也正,是做生意挣回来的,也可以放心大胆地花,不像以前,贪是能贪一点,但是贪来的钱,也不敢花,只能藏起来。

还得过得像个穷人一样,这样的日子还不如真的就穷。明明有钱,还得装穷,这更让人心里不平。

张林斌说:“小袁,还有一件事得你帮我。”

我说:“什么事?”

张林斌说:“这个交通局局长老王,不卖我的帐,工作没法进展。”

我说:“哦,王见兵?”

张林斌说:“是。”

王见兵是交通局局长,说到这个老王,我也有些不高兴。因为我去交通局也做过调研,在汇报工作时,老王好像也不把我当一回事。当然,在老王看来,他那么一大把年纪了,才当一个交通局局长,我才二十七八岁,就可以当市委副书记,心里有些不平衡。

可是你不平衡,你不要表现出来嘛。这个鸡巴老王,还弄出一付不在意的样子。

我说:“这个老王的确不行,前一段时间不是在整治交通吗?”

张林斌说:“是。”

我说:“这个老王工作就做得很差。“

张林斌说:“不如叫他下课。”

我说:“下课,下课也得有理由哇。”

张林斌说:“查帐,老王的帐经不起查。”

我说:“哦?”

张林斌说:“小袁,你想想,这年头我们A市修了多少路?”

一句话又提醒了我。由于这几天国家加大投入,进行农村村村通公路建设。也是大量地投钱,路修的多。

有工程就会有回扣,而且,网上也有一些相关的贴子反映某段路有问题,用了没几个月就坏的不成样子。肯定是工程质量不达标。

我点头沉思。

夏生培说:“小袁,这事你一定要帮我。”

我说:“我会的。”

帮张林斌,帮夏生培,当然可以帮。本身这也是我排除异己的一个很好的方式。我当官是这样的,对于下面只要对我不服的,总要找借口换掉,这中间当然也是有手法的。无非是借刀杀人三十六计那一套。

在一次会议散后,黄培中专程把我留下,听取我汇报近一段时间环境整治,城市创卫工作。其中也包括交通问题。

我说:“黄书记,我觉得得有一两个人来为这个事担些责任了。”

黄培中说:“你觉得谁呢?”

我说:“交通局局长王见兵,也在这个位子上坐了好些年了。”

黄培中说:“是啊,以前我当市委时,他是交通局局长,现在我当市委书记了,他还是交通局局长。”

我说:“这工作也不怎么样。”

黄培中说:“老油条了。”

我说:“换了吧。”

黄培中说:“换了也好。”

我说:“把什么人换上去?”

黄培中说:“李娟吧。”

我大吃一惊。说到李娟,李娟还在南县当县长,上一次为了谋一个组织部长当,还特意让我找到了黄培中,准备向黄培中献身,但是最后却没成。没想到今天黄培中却主动提起李娟来,我就知道李娟在背后做了工作的。

黄培中说:“小袁,听说张林斌上次跟曾宪斌打了一架?”

我说:“是的。”

黄培中说:“我也有些担心啊。”

我说:“担心他会跟你动粗?”

黄培中说:“是啊。”

不得不承认,黄培中的担心也有道理。人家反正是下台的干部,根本不在乎什么名声,但是你在官位上的人就不一样了,会丢脸的。

我说:“老黄,我有办法摆平张林斌。”

黄培中说:“什么办法?”

我说:“张林斌打算做生意,开公司。”

黄培中说:“什么公司?”

我说:“出租车公司。”

黄培中一听也马上明白了。如果是别的生意,可能跟政府关系处得不是太紧,但是出租车公司就完全不同了。政府在其中也有不小的作用啊。

黄培中说:“好,好。”

我说:“我们替张林斌摆平这其中的关系。但只有一个条件,让他跟陈晓燕分手。“

黄培中说:“这样好,这样好。”

我说:“这么说来,你同意了?”

黄培中说:“我当然同意,我没有理由不同意啊。”

说完,黄培中又是哈哈大笑。一直藏在心的烦恼一下子没了。按说,这个烦恼也得算是一个定时炸弹啊。现在好了,这个炸弹排除了,安全了。让人松一口气了。

黄培中说:“小袁,我觉得你能力相当不错哇。”

我说:“是吗,我也觉得是。”

然后,一起哈哈大笑。

做为下属的,最重要的是要让领导开心。在A市,谁是最大的官儿?还是黄培中,同时,跟黄培中相处的这些日子,我也明白了,这个家伙是个笨蛋。虽然笨,但是人家也十分低调,能听进别人的意见。所以,也能在官场平步青云,做到市委书记,也是蛮不容易的。

我要想当上市委书记,还不知是何年何月的事情哦。

黄培中走了之后,我打了一个电话给李娟:

“娟姐,在干吗?”

李娟说:“上班啊。”

我说:“哦,不错哇。”

李娟说:“不错什么啊,我最近也烦死了。”

我说:“怎么啦?”

李娟说:“一言难尽,什么时候我回来,然后告诉你。”

我说:“不必了,过两天我要来南县来。”

李娟说:“来南县来干什么?”

我说:“暂时保密。”

本来,我也可以告诉李娟的。李娟马上要当交通局长了。但是李娟背后跟黄培中做工作,居然连我也瞒,这让我心里也有些不舒服,有些事情,就没必要一下子就告诉李娟吧。以后慢慢说,也让她有一个惊喜。

这天下午,我接到何玲玲打来的电话,问我:“小袁,在哪儿?”

我说:“在上班啊。”

我还没来得及问什么,电话那头的何玲玲哭了。一听到何玲玲哭,我心里也不好受,毕竟是从前的女友哇。一定要让你幸福,看到她过得不幸福,我心里还是会有些难过的。

我说:“玲玲,哭什么啊?”

何玲玲说:“我来A市了。”

我说:“在哪儿?”

何玲玲说:“在车站。”

我说:“在原地等我,我马上过来接你。”

看来,何玲玲是出事了。至于什么事,我还不清楚,不过,一个女人哭,特别是何玲玲这种女人,平时还是蛮坚强的,为什么会哭,是不是发现什么了?

在车站里接到何玲玲,她的眼圈还是红红的,我说:

“玲玲,怎么了嘛?”

何玲玲说:“小袁,李梅林要跟我离婚。”

我说:“离婚?”

何玲玲说:“是。”

说完,何玲玲又是哭。我开着车子,直接回到我自己的家。在路上,我一句话也没说,以前我只知道李娟说她需要男人,我才帮她推荐了李梅林。

本来以为只是玩玩,没想到会动真格的。

如果破坏家庭,这就不尊重规则嘛,这可就不好了嘛。这个问题还真有些严重哇。我自己也深感为难,不知如何是好。

进了家门之后,何玲玲的哭也差不多停下来了,不过,由于刚才哭过,眼睛还是红肿的,一种楚楚动人的感觉。

哎,人生,总会遇到这样那样的痛苦,离婚对于一个女人来说,应该也会造成一定的伤害吧。在这件事上,如果女人不在乎,那倒没什么,谁在乎的多一些,注定受到的伤害也要大一些。

我递了一条毛巾过来,说:“洗个脸吧。”

何玲玲接过毛巾,然后进去卫生间里洗了个脸出来,我们一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。我把手伸了过去,握住何玲玲的手。

一种怜爱油然而生。

我说:“玲玲,怎么了,你说他要跟你离婚,是怎么回事?”

何玲玲说:“李梅林又攀上高枝了。”

我说:“怎么回事?”

何玲玲说:“他跟南县的县长好上了,他们要结婚,要在一起生活。”

我说:“不会吧。”

同时,我的内心也是暗暗吃惊。关于李梅林跟李娟好,这件事我是知道的,而且,这背后还是我来操持的功劳。我以为他们只是在一起欢乐一下,打个炮什么的,最多也是男女之情的偷情,没想到他们会动真格的,还会一起要结婚。

我说:“应该不会,人家一个县长,怎么会看上李梅林。”

何玲玲说:“我亲自把他们捉奸在床。”

我说:“什么个情况?”

何玲玲说:“我这次是从南县回省城的,路过A市的。”

我明白了,这一次何玲玲是在南县来的。

何玲玲说:“就是昨天晚上,我本来是想给李梅林一个惊喜,没想到打开门,看到这对狗男女在一起。”

我说:“细节,谈点细节。”

何玲玲笑了:“人家痛苦成这样,你还有心情听细节?”

一般情况下,人们还是愿意跟人分享自己的痛苦。以为只要把这件事说出来之后,痛苦会少一些。在心理学上,这也是有道理的,人的这种痛苦如果没有释放的途径,也会痛苦的越来越厉害。

如果说出来,等于是释放了这种痛苦,人就没那么难过了。

我叫何玲玲说出来,等于也是一种心理安慰。其实很多事情说出来之后会发现,不过如此。当初还为这事要生要死,有必要吗?

我说:“说吧。”

何玲玲说:“昨天晚上,我打开门,这对狗男女正在床上战斗得正欢。”

我说:“怎么做的?”

何玲玲说:“后进位,从后面进入那个女人身体,一开始,我还没认出她来,后来,回过头来一看,是县长李娟。”

我说:“你认识李娟?”

何玲玲说:“认识,以前在南县看电视时,李梅林指给我看我。”

我说:“哦。”

没想到李娟会跟李梅林搞这么疯狂。也让我挺意外的,以前,李娟也是我的情人,虽然我自己也清楚,不可能有李娟有结果,但是知道这一点之后,内心还是震惊无比。

何玲玲说:“小袁,你说我该怎么办?”

我说:“你不想跟李梅林离婚?”

何玲玲说:“不想。”

我说:“哦。”

何玲玲说:“除非你会娶我,我才会跟李梅林离婚。”

我又笑了:“怎么又扯到我头上了?”

何玲玲说:“你也明白,我最爱的人是你。”

我说:“行了。”

何玲玲说:“小袁,这么说来,你不会跟我结婚的?”

我说:“不会。”

何玲玲说:“真难过。我们以前那么好,你那么爱我。”

我说:“人生要向前看,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,不必再提起。”

我跟何玲玲也是早就分手了。而且,当初的分手还是何玲玲主动提出来的。决定一旦做出,就没有后悔的余地。通过分手这件事,我也算是把何玲玲看穿了。这个女人说到底是个势利女人。

而我可是最不喜欢这种女人啊。

这时,何玲玲看到一付羽毛球拍,说:“来,玩一会儿。”

我说:“这么晚了,体育馆也关门了。”

何玲玲说:“去什么体育馆,就在家里打啊。”

我说:“这样也行吗?”

何玲玲说:“怎么不行,客厅这么大。”

我看了看客厅,也觉得何玲玲的提议可行。重要的是,何玲玲处于痛苦之中,运动一下也许会好一些。

于是,我把客厅的茶几搬开,然后,空出一块空地出来。由于我住的这个房子的确不算小,最主要的是客厅的面积够大,于是在客厅里打起羽毛球来。

没过一会儿功夫,何玲玲说:“哇,好累,出了一身汗,我去洗澡。要不要陪我一起去?”

我说:“不必了吧。”

何玲玲说:“来吧。”

我说:“真的需要?”

何玲玲说:“真的需要。”

我说:“好吧。”

由于女人也是处于痛苦中,捉了老公的奸。内心痛苦无比,这个时候也是最需要安慰的,我觉得自己有义不容辞的责任。

于是,进去跟何玲玲一起洗澡,果然,中途又在浴室里欢乐起来。

何玲玲说:“真好。”

我说:“还会觉得李梅林对不起你吗?”

何玲玲说:“感觉是扯平了。”

我说:“能这样想就对了。”

何玲玲说:“以前心里还有些内疚,现在完全没有了。”

我说:“跟那个团委的什么干部,还在过来往吗?”

何玲玲说:“没有了。”

至于具体的细节我也没有过问。一开始,我就知道,何玲玲的想法还是太单纯,而且是不可能的。在大学里当老师也蛮好的,虽然目前暂时不能解决编制,没编制也无所谓啦,反正不会炒人。

这一点,大学跟公司还是有区别的,如果是公司里,搞不好就会炒人,但是大学里,除非你自己辞职走人。没人会炒你了。

何玲玲说:“你说的对,我也认命了。不过,我还是不想跟李梅林离婚。”

我说:“不想离婚有点难。”

何玲玲说: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

我说:“我注意到,你来这里这么久,李梅林电话也不打一个过来。”

何玲玲说:“李梅林个王八蛋,当初如果不是我,他也不会当上教委主任。”

说完,何玲玲又哭了。

的确,何玲玲说的也是个实情。当初,李梅林还在一所农村中学,也就是一普通老师,如果没有提拔,一辈子也就这样交待了。是何玲玲找到我,希望我能帮一下李梅林。我当时刚好也在南县任职。

也是顺带手的事,就帮了李梅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