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已经知道了?”夏梦招像从雾霾层层中,看到了一丝透亮的曙光穿过来,激动地双手拽住他胳膊,“表哥,你帮我劝劝我爸妈吧,你说的话他们肯定听,该说的说了该劝的劝了,我是真的没办法了。”
孙明阳表情凝重地看了她片刻,试探着问:“到底发生什么事了?怎么好好的突然想退婚?”
“也不算突然,其实我跟杨勇康之间,在很早就出了问题,只是一拖再拖,拖到了我终于意识到必须决断的时候。”
夏梦招这么说,有顾及到杨勇康的面子问题的成分在,但也并非撒谎,一个凌美娇丢开了,谁能保证以后不会出现张美娇王美娇什么的,所以,问题的根本还是出在杨勇康身上,或者说,是她与杨勇康之间出了问题。
“小招,虽然你没说,但我想肯定是发生过什么事,只是……”
孙明阳面露为难之色:“你看你跟勇康俩人也在一起有好几年了,表哥跟他同学几年,对他的秉性和为人肯定算了解的,别的不敢说,但他肯定是个有责任感有上进心的男人,人非圣贤孰能无过,如果他之前一时糊涂犯过什么错,你看是不是……”
“行了!”夏梦招越听越失望,抬手打断他,绝望地苦笑,“我以为你会是唯一一个能理解支持我的人,但很明显,我错了。”
“小招……”
“打住吧,良药苦口我已经灌得快吐了。”
夏梦招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围追阻截的仓鼠,力量单薄无力还击,还被围得密不透风无得可逃。
她只是无处发泄无处可诉,没想到卫天雄接了电话后还真的过来了,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,受邀赶过来喝她请的酒。
暮色降临,华灯初上,县城中心新修的时代广场上,卫天雄停好车打着电话找了几圈,才在广场边上的椅子上找到夏梦招。
看她堆在身边的好大一摞罐装啤酒,卫天雄惊讶得下巴磕都要掉下来了:“喂!我大老远的赶过来,你就准备请我在露天广场喝呀?有你这么盛情招待客人的吗?”
“真是不好意思,像我这种钱包羞涩的穷屌,实在是只能这么寒酸了。”
夏梦招打开便利袋,将用一次性盒子打包好的鸭肠鸭脖卤花生米等一一铺在椅子中央:“虽然是寒酸了点,但看我准备得这么充分,你应该相信我请客的诚意还是有的,对吧?”
架势一摆出来,卫天雄惊愣中,倒是有点怵了:“嗳?你还玩真的啊?就你的身体现在能喝么?”
“放心吧,死不了!”夏梦招示意他坐在长椅的另一边,开了一罐啤酒递给他,又给自己开了一罐,举杯碰过来,“第一杯,敬这大好的夜色和这凉爽的风。”
“行了!这真不是闹着玩儿的!”卫天雄一把拽住她,放下手里的啤酒罐,伸手就夺走她手里的酒。
夏梦招用力一挣甩开他,伸手就去拿酒:“你说你一个大男人,喝个酒这么婆婆妈妈干嘛呀?我又不是你老婆,就算喝死了又能影响着你啥呀?”
“有什么事说出来,用不着这么为难自己?”
卫天雄没再阻拦她喝酒,还端起啤酒伸过来跟她用力地碰了一下,仰头就咕咚咕咚一口闷掉半罐。
猛灌了一大口,啤酒的酸气直往上冲,夏梦招瞬间就绷不住,眼睛蓦地一红,手捂着脸斜靠在椅子上抽起来。
“卫天雄,真是对不起,我让你失望了。”哭着哭着她又笑,“其实说起来对不起的只是你辛辛苦苦费的那些力而已,你有什么好失望的呢?像我这种懦弱得自己都瞧不起的女人,根本就不值得你失望,对吧?”
卫天雄眉头紧拧,看了她半天,又是一仰头把剩下的半罐啤酒倒进嘴‘咕咚’一声,这才闷声闷气地问:“这么说来,就算摆在面前的是个大粪坑,你也决定闭着眼睛往下跳了?”
“……”
夏梦招失愣愣地捂着脸,继续靠了一会儿,然后抬手抹掉脸上的眼泪鼻涕,坐正身子低头找出一次性手套:“来,套上,这家的鸭脖味道挺好的,不能光喝酒不吃东西。”
见他不伸手也不动,索性倾身弯过去抓过他的手,亲自给他戴上:“管他前面是粪坑还是屎坑,咱们今天就只喝今天的酒,明天是死也好活也好,都懒得去管它。”
“要死你去死,别拉着我。”
卫天雄猛地抽回手,扬将手里的啤酒罐投进不远处的垃圾箱,不过运气不怎么样,投歪了。
夏梦招起身走过去,替他把乱扔的罐子捡来丢进了垃圾箱,回来,见他光着手,以手指当筷子,花生米鸭肠什么的一下一下往嘴里塞。
好像是吃开了喝开了,他没再拦她,俩人一碰一喝一吃的,吃得饱饱的,喝得足足的。
吃得广场的震天响的音乐停了,人也散了,风声都在催了,卫天雄站起来打了饱嗝,扬着手里的车钥匙:“陪我去取车,然后送你回家。”
“你不要命了!”
夏梦招一把夺过他的车钥匙,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。
二十四罐啤酒,这厮像抢似的,最少有十八罐进了他的肚子,居然还想开车,简直是找死!
卫天雄没争也没抢,像个等家长作决定的孩子:“那怎么办?”
“怎么办……”夏梦招往广场周围扫了一眼,下巴朝对面扬了扬,“就那儿吧,开间房,休息一晚明天再走。”
卫天雄嘴角一勾,故意笑得不怀好意:“开房?你和我?”
“对呀,但等我先把你的头开了再说。”
夏梦招抬腿,作势就要给他一脚,不过动作刚做到一半,倏地给滞住了。
卫天雄转身,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,在他背后方向马路边的路灯下,杨勇康像个蛰伏在角落里的鹰,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这两个猎物。
先前不是没看到在广场舞队伍里的姚家大姨妈,但中场休息的时候人家都没有过来打招呼,夏梦招以为自己的存在太过渺小,渺小得人家姚家大姨妈根本就没入眼去。
敢情,人家玩的是背后告密这种阴式招数呢?
“我靠!那哥们儿是国民党特务堆里的狗腿吗?来了怎么不现身?躲在那儿监视谁呢?要捉咱俩的奸,也应该等我俩进了酒店再行动嘛。”
见夏梦招收回视线瞄过来,卫天雄又故作疑惑状反问:“我说错了吗?人家亲身实践过,就算没成专家也应该算得上经验丰富吧?”
“天下乌鸦一般黑,要是真拉到一块认真比较一下,你的毛色肯定更纯正。”夏梦招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,弯腰去提打包成袋的啤酒罐子等垃圾。
“……嘿夏梦招,说他就说他,干嘛拉我来垫背?”
卫天雄的迟钝不是因为喝了那些啤酒,主要是因为她这话有点绕,所以他的思维也跟着绕了个弯。
在她把垃圾丢进垃圾箱走回来时,杨勇康终于肯过来了:“这么晚了,怎么还不回家?”
“难为你了,大半夜地还赶回来。”
目光冷淡地从他身上滑过,夏梦招看向卫天雄:“来者是客,你既然在这边儿,我就得为你负责,等把房间给你开好,再还你车钥匙。”
“我自己有手有脚,不用麻烦你!们!”
卫天雄说不出哪儿来的脾气,生生把‘你们’俩字儿用刀给劈成了两半边,仿佛都还不解气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