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子稷躺在病床上,意识徜徉在梦中,迷幻迷离分不清真假。
头颅仿佛被穿了个孔,剧痛难忍,那痛意伴随的是如潮水般涌来的记忆,疯狂的,疯狂的占据他的脑海。
教室——
“子稷,昨天的数学作业拿出来,快点快点,课代表马上就要来收了。”长发女孩转过身来,频繁拍打着身后课桌的桌面,清秀的小脸上满是焦急,眼睛却亮晶晶的瞩目。
趴在课桌上睡觉的男孩子这才抬起头来,唇角带着似笑非笑,他从桌洞中拿出来早就准备好的作业本,“想要我给你抄作业?”
女孩头点如捣蒜,眼睛还四处瞟着,怕老师突然来个现场抓包。
男孩盯着她突然笑了,“你亲我一下,不亲我就不给。”
女孩瞪大眼睛,仿佛料不到他竟然这么无耻,可眼前这情况也够紧急啊。于是她在周围人揶揄的眸光下,飞快的亲了下他的脸颊,趁着他愣神之际一把将作业本夺过来。
男孩抚摸着脸颊,还残留着那温热的触感,轻轻的笑了。
家庭争执——
“啪”爷爷一掌重重扇向他的脸颊,满面怒意的指着他的鼻子,“你这个不肖孙,你可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,那个女人哪里配得上你,赶快给我了断,否则看我不抽死你!”
男孩歪着脑袋,稚嫩的脸颊迅速红肿起来。他用舌头顶了顶口腔内侧,一股血腥味儿弥漫开来。耳边是爷爷威胁的话语,面无表情的转过头,黑琉璃般的眼珠毫不畏怯的对视着,“我喜欢她,请您不要干涉我追求她!”
“呵,喜欢,你个屁大点的崽子,硬都硬不起来,跟老子谈喜欢?信不信我现在一个电话就让她消失。”爷爷冷笑着。
男孩却被他的话气的脸通红,“你,你这个老迂腐,我们谈的是精神上的恋爱,我不允许你玷污我的爱情!”
“哈哈哈哈,玷污了你的爱情?”爷爷被他气笑,他大笑着,眼中却是冰冷一片。
“小子,你将会为你今天的话付出代价!”
车祸——
汽车疾驰而过,眼看着即将撞上她,十几岁的男孩儿猛地推开了她,她踉跄着躲开,而他却遭受了这无妄之灾。
汽车毫不留情的撞上了他,他在空中旋转着,最后重重落在车窗前滚落,撞飞十几米远。
血迅速蔓延,在他身下仿佛一张红毯,那么刺目。
他微微阖着眼睛,余光只看得到那长长的头发,如泼墨般流泻,身影是纤细的,那样不盈一握。
抬起手又无力落下,耳边是慌忙无措的哭声。
“允儿……”呢喃着,最终他垂下了手闭上了眼睛。
这一幕幕从他眼前跳过,晋子稷像个旁观者,却又身临其境。
看着稚嫩的男孩儿一片赤诚之心,为女孩儿付出,单纯的喜欢,最后为了她愿意付出生命,让他深深撼动。
可,这男孩儿不是别人,正是晋子稷自己!
车祸后,他失去了记忆,以防他恢复记忆再次和翁允儿在一起,爷爷将他送往另一个遥远的城市,一栋别墅,一个管家,便是他的住处。
全新的记忆当中,他是因为幼年父母双亡而得了自闭症,从生下来就住在那栋别墅里,从未出来过。
心灵深处的空洞让他紧紧抓住了这仅有的记忆,证明了他的存在。
晋子稷很快代入到了这样的记忆当中,各科家庭教师的授课,礼仪及许多老师的来访,一对一的教程。
枯燥的学习,是个哑巴的老管家,就连唯一的亲人爷爷也是偶尔才来一次电话,每次都是过问他的学习状况,除此便无其他。
这样的生活,让晋子稷渐渐消沉,他唯一感觉到开心的是将窗帘打开,透过玻璃向外看去。
阳光下,成片的小孩子嬉闹着,其中有一个小女孩笑的最是灿烂,最是开心,长得也是这群孩子当中最最精致,最最漂亮的。
她像个洋娃娃,穿着粉色的小裙子,白色的袜子,小皮鞋,黑黑软软的头发贴在头皮上,微微翘着卷儿,眼睛像两颗黑葡萄般大,红红的嘴巴小小的,一笑起来还会露出颊边深深的酒窝,好看极了。
她是那样的闪耀夺目,眼睛里像是藏了黑夜中的星,亮晶晶的。
不止他发现了她的美好,她周围的每一个人都喜欢她,都靠近着她,唯独自己没有机会……
晋子稷出不了门,哑巴管家束缚着他的行动,决不让他出门。
她像一束阳光,照亮进他原本黑夜般死气沉沉的生活,何其珍贵。
然后,晋子稷开始每天注意她,每次上完课闲下来时,他便回到房间,将门锁上,偷偷将窗帘打开,看着她在外面玩耍。
她很调皮,也很聪明,会脱下脚上的白袜小皮鞋,跟其他小朋友出去玩一圈后,再拿着小手帕到池塘边蘸水,将小脚丫擦干净套上鞋子,拍打下身上的灰土,转眼又是个小淑女了。
这时候,她往往狡黠一笑,笑眯眯的回家去。
有时,她的妈妈会系着围裙从家里迎接她,面上是责备,用手指点她的额头,他看的心里一紧。
不过好在力道肯定不大,因为小女孩儿笑嘻嘻的往妈妈的怀里一扑,撒娇的扭着小身子,将那细细软软的头发蹭的蓬乱起来,抬起头来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必定是雾蒙蒙的。
然后,她的妈妈便拉着她的小手回家了。
晋子稷抬起手,想象着那蓬软软的头发在手心里是个什么样的感觉。
可是身边没有人给他试,半响,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,硬硬的扎手。
女孩儿的头发肯定不是这样,她头发是细细的肯定又软,怎么会和自己一样呢?肯定很好摸才是。
上课的时间过得都是慢的,他迫切的想要见到女孩儿,别墅房间的隔音很好,外面小孩子嬉闹的声音听不到半点,可就是这样他还要心里烦躁。
好容易等到课上完了,他迫不及待的将窗帘打开向外看的时候,却只发现了一群玩耍的孩子,并没有看到女孩儿。
没看到女孩儿,晋子稷心情很低落,他想见到女孩儿,很想,非常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