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靳小姐,如果受不了我的脾气,我现在就走。”
此时的启星完全没有意识到,他的态度完全像是一个得不到父亲爱的儿子发牢骚,而并不是他自己所想的那种恨意。
“启星,爸爸也是你的爸爸,你不能这么……”
“微澜!”
靳汉源提高了音量,喝止道,“没关系,终归是我亏欠了他。”
“可是爸爸……”
“你先出去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靳微澜还想说什么,却在靳汉源的视线下闭了嘴,乖乖退了出去。
可她也没有走远,因为她还是担心启星会突然说出什么话或者做出什么事,会刺激到靳汉源。
靳微澜出去之后,靳汉源说:“你能坐到我身边来吗?”
启星本想拒绝,可他却分明听见从自己嘴里说出的是:“好。”
话一出口,他就后悔了,可还是硬着头皮,走到靳汉源身边。
却没有坐在靳汉源的病床上,而是拉了一根凳子,坐的离他颇远。
靳汉源沉默了半晌,才开口说道:“我知道,你心里记恨我……”
听了这话,启星突然哈哈大笑起来,说:“你太自信了点,我不记恨你,我对你根本没有任何感情。”
靳汉源叹了口气,微微摇头道:“没关系,确实也是我亏欠了你们,这一点,我很抱歉。”
“你现在是打算跟我打感情牌,好让我放过你的儿子和靳氏集团吗?”
启星冷笑一声。
靳汉源微笑着摇摇头,说:“不管你信不信,我没有这样的想法。”
“你最好快点切入正题,我时间不多。”
启星沉声打断他道。
“孩子,当年的事,你知道多少?”
“怎么?我知道的多又怎么样?你打算找人杀了我好掩盖你的秘密?”
“怎么……怎么会……”
靳汉源唉声叹气地说,“我只是想,告诉你一些你不知道的事。”
启星不言语,只是静静地盯着地面。
“不管你是否承认,我确实是你的父亲,这点是不会变的。”
靳汉源眼中闪着点点泪光,接着说,“这些年,我一直在找你和你的母亲,可一直找不到。后来知道你母亲去世了,可你却不见了踪影。”
听了靳汉源的话,启星不由得一滞,随即便笑了起来:“我还不知道你的演技居然这么好,差点都要相信了。”
“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,但是,有些东西我希望你能看看。”
启星抬起头,看见他拿出一份文件,递给他。
他犹豫片刻,还是伸手接过,翻阅起来。
可越往后看,他越不能淡定,最后啪地一声合上了文件。
“我凭什么相信。”
启星深吸了一口气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可心却一直在胸膛里咚咚直跳。
“我相信你能有自己的判断。”
“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个吗?”
“我时日不多了,想趁着自己还在,认回自己的孩子。不管你对我有什么样的误会,我都希望你能够相信我,原谅我这些年不在你身边……”
“你不必说了!”
启星粗暴地打断了他,站起身,冷冷说道,“我不管你是要死还是要活,你说的这一切,我全都不相信。我先走了,靳先生好好养身体吧,告辞。”
说完,便朝门外走去。
“你等等……别走!”
靳汉源起身想追,奈何两腿完全没有力气,刚一着地,便两腿一软摔倒在地。
启星停住了脚步,竟想转身去扶他。
听到动静的靳微澜赶紧开门,看见眼前的一幕,立刻怒上心头。
“启星,你对爸爸做了什么!”
靳微澜赶紧上前将靳汉源扶起,对启星怒目而视,说,“怎么说他也是你的父亲!”
“我不记得我有这么个父亲。”
“你!”
“微澜,你别说他了。”
靳汉源叹了口气,道,“一时间他很难接受,我也理解。”
启星的心也不是铁打的,看了靳汉源给他的东西,他就知道里面写的东西所言非虚。
可于他而言,知道是一回事,接受又是另一回事。
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,那他这么多年,就是错把仇人当做恩人。
“我希望还能再见到你。”
靳汉源也没有再强留,眼中流露出的尽是慈父充满爱的目光。
启星没有回答他,迈开步子,离开了。
启星走后,靳微澜拿起了被丢在地上的文件,翻阅起来。
“竟然会有这样的事……”
看完之后,她吃惊地捂住了嘴,“二叔他,竟然疯狂到这样的地步了吗?”
“唉……”
靳汉源长叹一声,说,“也怪我,没尽好做大哥的责任,才让他……”
“爸,您不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归咎于自己。”
靳微澜柔声安慰道,“选择都是自己做的,与他人无关。”
“我知道你是想让我心里好过一些……”
靳汉源拉过靳微澜的手,目光中充满着慈爱和歉意,说,“爸爸以前总是强迫你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,现在想来,真的很后悔。”
“您别这么说,我明白您的苦心……”
“你啊,就是太懂事了。但凡有一点点像阿衍,你也不会那么苦……”
“爸……”
“爸爸知道,你喜欢金洲那孩子,那孩子也喜欢你,却总是碍着我们两家的关系,刻意和你保持距离。”
靳微澜低头不语。
“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……”
“爸,他明早就能到。”
靳汉源点点头,有些吃力地说,“我等着……”
嘴上虽然这么说,可眼睛却渐渐闭上了。
“爸!您别睡,我……我给您讲故事好不好?”
靳微澜开始慌乱起来,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了。
“我累了……”
靳汉源的声音越来越弱,一直到最后,靳微澜再叫他也没有反应了。
“医生!徐医生!”
靳微澜慌乱地跑到门口大声喊道。
不一会儿徐医生就赶了过来,对靳汉源实施抢救。
最后,无力地摇了摇头,说:“没有办法了,节哀。”
说完,徐医生和护士离开了。
“爸爸……爸爸……”
靳微澜失神地轻声唤着,眼泪模糊了双眼。
可纵然这样,眼前的人,却再也不会醒过来了。
靳微澜就这样,一个人在医院病房冰冷的地板上,枯坐到了天亮。
蒋金洲赶到医院的时候,看到的是自己心爱的人憔悴不已的模样,心疼地将她一把抱在怀里。
“爸爸走了……”
靳微澜失魂落魄地靠在她怀里,反复地说着同一句话。
“微澜,对不起,我来晚了,对不起……”
蒋金洲将她抱得更紧一些,似乎这样,就能够给她一些力量。
“阿衍呢?”
突然,靳微澜一下子坐了起来,抓着蒋金洲的胳膊,问道,“阿衍呢?你不是说你会把他找回来的吗?他人呢!”
“微澜,你冷静点……”
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的靳微澜,蒋金洲心疼不已,却无能为力。
“快给阿衍打电话!快啊!”
靳微澜已经哭得脱了力,她全身瘫软靠在蒋金洲怀里,脸上还挂着泪痕。
“好,你先别激动,我立刻给他打电话!”
靳薄衍在安悦虞家门口徘徊了许久。
他不知道自己该用怎样的方式出现在她面前,是不是应该先给她打个电话,还是直接出现在她面前,给她一个惊喜。
近乡情更怯,说的也许就是他现在的样子了。
他想过了各种可能性,安悦虞见到他时候的反应。
徘徊了差不多半个小时,终于下定决心去敲门。
可手还没敲下去,门便打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