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一大早，叶小琳又来找我。我当时还没起来。叶小琳手里还拎着为我刚买来的早餐，说：

“来吧，共进早餐。”

我说：“这又是何必呢？”

叶小琳说：“算啦，我来陪陪你，我心情也不好。”

我说：“怎么了？”

叶小琳说：“一言难尽。”

接着，叶小琳说，已经办了好几期的“电视问政”今天早上接到电话，电话是宣传部长老张打过来的，叫把电视问政这档栏目给停了。而且，以后什么节目也要送一份到宣传部备个案。虽然是事后之审，等于这也逼着你自己做好节目审查。

说完这些，叶小琳说：

“看来，我这个电视台台长也当不久了。”

我说：“对不起，小琳。”

叶小琳说：“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？”

我说：“全是我不好，现在让你也受这种罪。”

叶小琳说：“算啦，就算不当这个电视台台长，对我来说也不无所谓，这样的节目审查，我也受够了。谁愿意干谁干吧。”

我说：“可是你的新闻理想呢？”

叶小琳说：“理想在现实面前，不堪一击。”

接着，叶小琳谈到，他们新闻工作者，也只有在我这种领导的的领导下，才能真正办好。他们干起工作来也劲头十足。

因为觉得为社会做了贡献，至少媒体是有公信力的。现在情况完全发生了变化，媒体也全是正面报道，全是唱赞歌的，真让人受不了。叶小琳说：

“现在你不当书记了，我才知道你是多么重要。”

我说：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施政理念。”

叶小琳说：“袁哥，我真想不通，凭什么你被下了。”

我说：“官场不是一个讲道理的地方。”

叶小琳说：“一想到你，真是心灰意冷。”

连叶小琳都心灰意冷了。我自己更是心灰意冷。人生总是这样，当像得意洋洋的时候，就会跌入谷底。就像我现在的情况一样。

我们吃完了早餐，叶小琳说：

“恩爱一次。”

我说：“还有劲头啊？”

叶小琳说：“闲着也是闲着。”

我说：“不要了，我没心情。”

叶小琳说：“看来，人家说的真是有道理啊。”

我说：“什么有道理？”

叶小琳说：“对于男人来说，权力就是春药。”

我也笑了。我明白叶小琳说话的意思。由于失去了权力，现在连性冲动也没有。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，事实上却不是。

事实上是昨天晚上才跟娟姐在一起，一起欢乐了一场，而且，四十五分钟，精力也消耗了不少哇。这一大早的，精力还完全没有恢复，如果强求，按说也可以完成一场性爱，只是小袁是一个对自己要求极高的人。完成一场质量一般的性爱，还不如来一场高质量的性爱。

由于我的拒绝，好在叶小琳也没再坚持。叶小琳问：

“打电话给范冬生了吗？”

我说：“没打。”

叶小琳说：“怎么不打？”

我说：“不想自讨没趣。算了吧。”

叶小琳也叹了一口气。叶小琳自己还是电视台长。按说跟交通局局长也算是平级干部。交通局还在电视台办了一档栏目，每年要给电视台不少钱。就这，叶小琳找范冬生，他也会打官腔，我现在啥也不是，找他有用吗？

叶小琳也算善解人意，没有说什么。

其实关于内幕，叶小琳不知道，我也没有告诉她。从我内心来讲，有些丢人，跌份。在女人面前，特别是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，男人还是要面子的。我打电话给了范丽丽范小月，都是被人家挂了电话的。

那种滋味好让人难受哇。真是打击人啊。

这天上午，我接到省委秘书长张昌忠的电话：

“小袁，在哪儿？”

我说：“还在A市啊。”

张昌忠说：“过来省纪委一下。”

我说：“什么时候？”

张昌忠说：“现在。”

我说：“好吧。”

放下电话，我一下子呆住了。叫我去纪委去，这是什么意思啊？不会是要查我了吧？一想到这些，我也是头上冒虚汗啊。

但是现在电话打过来了，我也不得不去。好在A市离省城不远，大约两个小时，我就到了，到了之后，我先回了一趟家，陈蓝今天没有课，正在家中看电视，问：

“怎么今天回来了？”

我说：“来见你最后一面。”

陈蓝说：“怎么啦？”

我说：“刚才省委秘书长张昌忠通知我去纪委。”

陈蓝说：“去纪委干什么？”

我说：“不知道哇。”

陈蓝说：“不会有什么事吧？”

我说：“如果他们要故意陷害我，也难说。”

我细想一下，如果说没问题，我的确是没问题的。但是在房子装修的问题上，我也占了别人一点便宜。

另外就是叶小琳开的广告公司，我也占有股份。其实股份也是叶小琳送我的。由于我当着市委书记，也替他们打过招呼，联系一些业务。

不会因为这些来查我吧。陈蓝说：

“我相信你。”

我说：“见你最后一面，心里就平静许多。蓝蓝，相信我，就算有一天我进去了，我也是清白的。”

陈蓝说：“我相信你。”

说完，陈蓝还抱了我一下，互相抱在一起，好半天才分开。不知道为什么，我心里有些难过，我也知道，很多贪官一开始贪污收贿，其实也是为了家的，为了日子能过得更好一些。

但是最后却把自己也搭了进去。

抱了一会儿，我松开了手，我说：

“我走了。”

陈蓝说：“小袁，保重。”

我笑：“没事情的，相信我是清白。”

陈蓝说：“我相信。”

又说：“如果到中午，你没打电话过来，我就打电话告诉我爸爸。”

我说：“也行。”

我自己心里也十分清楚，我是强作镇定。要说一个官员，完全没有一点问题，那肯定是不现实的，特别是在这样的一个社会里。但我自信，我比起其他那些官员，人品要好许多。

我开着车子，来到纪委。进了办公室，没想到省委书记李江和秘收长张昌忠早就在等我了。李江伸出手来：

“小袁，来了？”

我说：“来了。”

我异常镇定。（其实是装的。）但就我内心来说，我自信自己是一个清官，至少比起李江来要清白多了。上一次李江还收了我五十万美元呢。也是给他女儿国外读书的学费。国外的生活消费也相当高哇。我说：

“李书记，有啥事？”

李江说：“上次对你说过的，任你做纪委书记啊。”

我说：“啊。”

心里一下子松了一口气。整个人也变得轻松了下来。但这一切只是在内心里，表面上还装出一付无所谓的样子。

这也是我对自己的要求，心善渊。什么意思呢？就是要做到深可不测，让人看不出你内心里在想什么。如果是一个单纯的人，一个情绪化的人，在这个官场里是根本没办法生存的。

一个十分情绪化的人，你的想法别人能一言看穿，你不混个屁啊。

李江说：“小袁，怎么样？”

我说：“好哇。”

李江说：“我最佩服的就是小袁这一点，一般人如果被叫来纪委来，肯定以为自己是犯了什么事，但小袁就没事。”

我也笑了。

一想到刚才一番想法，心里七上八下，还有些惭愧。当然，这些想法不能告诉李江，告诉了也成了一个笑话。（现在写出来，倒不算，因为李江从来不看小说，而且，为了达到某种真假莫辨的效果，我还进行了一些艺术加工。

就算是小说中的人物，也搞不清楚，这写的事情是发生在他们身上的啊。

我说：“一开始，宣布免去我的市委书记一职，我还有些郁闷呢。”

李江说：“郁闷什么？”

我说：“好端端的，不让我当市委书记了，而且，也少了一句，另有任用。”

李江说：“哈哈，这是我考验你的。”

我说：“你这一考验不要紧，让我半个月吃不香，睡不着。”

李江说：“小袁也这么在乎当官？”

我说：“是啊。”

李江哈哈大笑：“我最喜欢小袁这一点，十分坦诚，其实喜欢当官也不是什么坏事，说明这人上进。”

现在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。接着，李江告诉我，这一次我接替的是汪友祥当纪委书记，只是汪友祥在办公室里跳楼自杀的，显得有些晦气，把他的办公室重新装修一番，然后改成打印室。我的办公室则升高一层。李江说：

“纪委书记也是省委常委哦。”

我说：“这么说来，在常委会上，我也有一票。”

李江说：“当然。”

我说：“李书记，中午我请吃饭。”

李江说：“好。”

然后，是召开全体纪委的干部，召开一次新领导上升的见面会。会议是由秘书长张昌忠主打的，组织部长老徐也来了。当然，这是干部任命，他自然是要来的。

老徐见到我，也笑着跟我握手，说：

“老袁，还记得上次的事吧，你说少了一句话。”

我说：“袁江涛同志，另有任用。”

老徐说：“是。”

我说：“不该这么吓唬人。”

老徐说：“这事真不能怪我，我都不知道。”

我哈哈大笑。事情过去了，就成了一个笑话。现在也流行开短会，电视电视话，一级下达到县一级，各个市还有分会场，在电视电话会里，宣布任命我做为纪委书记。这一个会开下来，马上就可以让A市，甚至南县的干部全部知道我当了纪委书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