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次去上班,没有直接去我办公室。当时司机来接我。(我每天早上由司机接送上班,这也是县委书记应该享受的待遇,只是偶尔会提出让我自己开车去上班,不要司机接送。)我说:

“小王,去一趟电视台。”

小王说:“好的。”

我去到电视台。

我一向是个低调的人,这一次去电视台来,也是悄悄来的,也没打招呼。先在三楼的办公室里转了一圈,办公室里有不少记者坐着在写稿子。

还有些在电脑前玩游戏,对于这些细节,我是不太计较的。

但这些人显然也是认识我的,马上站了起来,我示意他们坐下。我问其中一个记者:

“你们台长老马来了没?”

答:“好像来了。”“

我说:“在几楼?”

答:“四楼。”

我向四楼走去。走到一处门牌上写上“台长办公室”别看只是一个县电视台,老马也是一个讲究人啊,办公室上还挂有牌子,不过,老马显然没来,倒是隔壁的几个办公室的门还开着。

接着,我看到叶小琳坐在办公室里。叶小琳看到我,也十分惊奇,问:

“你怎么来了?”

我说:“来看你啊。”

叶小琳说:“昨天晚上还在一起,这才多久哇,又想我啦?”

我说:“来看一下老马,没想到这个老马不在。”

叶小琳说:“我打电话给他。”

我说:“不必了。”

但是我想错了。

早就有人打电话给老马。我看了一会表,这会儿也是早上十点钟了。嘿,当个台长日子不要过得太舒服哦。

由于是单位的一把手,基本上考勤是不存在的,随便你什么时候来,什么时候走,也不会有人来过问。

当官还是要当最大的那个官啊。

我坐了一会儿,走出门去,老马急匆匆地进来。在大楼门口遇到我。我说:

“老马,才来上班啊。”

马显荣说:“不好意思,在家里耽误了一会儿。”

我说:“这十点了啊、你也上班也上得太舒服吧。”‘

老马已经是汗如雨下了。

哈哈,看到老马紧张的样子,我也笑了。其实没想到会这样,官大一级压死人,我今天才是体会到。我倒觉得没什么,有时A市会来一些领导来我们南县检查什么工作,平常的方式接待就是了,没必要紧张成这样啊?

小人就是小人啊,见到大人物,吓得要死,见到比自己更小的,又是威风八面。

挺见不惯这种人。我说:

“本来来检查一下你的工作,没想到是这种工作作风。”

马显荣说:“我错了,下回改,下回改。”

我说:“老马,当领导的,最重要的是什么?”

马显荣说:“以身作则,以身作则。”

见老马答对了,我脸上稍缓和了一点儿。

这也是我平时要求的,无非是老子那几句话“行不言之教”与其说教,不如领导以身作则,这样才能带好一个部门上,管好一个单位。

我平时除了好色,各项工作还是做得不错。还有放手让手下人去做,所以,这几年南县发展还是不错的。

看在老马紧张成这样的份上,我又返回了老马的办公室。老马的办公室有点大,可以说,不亚于我的。在南县,任何一个部门的领导,其实办公室都比我的大啊。

光我以身作则也没用啊,人民公仆不能真正为人民办事。

我在老马的位子上坐了下来,老马倒茶,我说:

“老马,我的习惯你应该清楚。”

老马说:“哦,知道,喝白水。”

我说:“这就对了。”

我喝白开水,一来是觉得这样是最有益于健康的。二来则是要做一个表率,希望下面的人也像我一样,能喝白开水。

这样也可以节约很多公款。

但现在的情形看来,好像没有取到我想像的效果。就在刚才这会儿马显荣从一边的柜子里拿茶叶,我也看到了,存了不少好茶。这些茶,说到底还是公款来买单。

我有些犹豫,到底要不要撤了马显荣。老马也看出我的脸色不好。我说:

“老马,你很喜欢喝茶啊。”

老马说:“其实也不是。”

我说:“这么多,得不少钱吧?”

老马说:“其实也要不了多少钱。”

我说:“老马,别糊弄人哦,虽然我不喝茶,但是还是识货的。”

我看着马显荣,马显荣汗如雨下。要的就是这个效果,刚才在下面,马显荣已经是流过一次汗的。这会儿又开始流汗了。、

马显荣应该也清楚,我撤干部往往是一句话的事。

官大一级压死人,对于我来说,撤下面的官员也是轻而易举。老马一下子跪了下来,哭了。我说:

“老马,你这是干什么?”

马显荣说:“袁书记,求求你,给我一个机会。”

我说:“我没说什么啊?”

马显荣说:“我知道我错了。这些茶叶我全部毁了。”

我说:“也不是这个意思,我虽然不喜欢喝茶,但你喜欢也没什么,只是要私人买单,不许公款消费哦。”

马显荣擦着汗说:

“我个人买单。”

其实我也知道,这些单位的一把手,说是息买单,总要转嫁到公家头上。没办法,电视台也是有钱的单位。马显荣自从当上电视台台长之后,也不想再回教委去当教工委书记

我说:“起来吧。”

马显荣说:“不敢。”

我说:“我们是新时代,又不是旧社会,还要下跪,我们是平等的,起来吧,坐下来。”

马显荣说:“你真的不怪我?”

我说:“不怪。”

马显荣说:“不会撤我的职吧?”

我说:“不会。”

马显荣这才放下心来,坐了下来。

虽然坐了下来,但依然是十分紧张。

我很清楚我来这儿来是干什么的。是帮助叶小琳的,这个小女生现在当了电视台副台长之后,业务方面也有很大的起色,新闻搞得有声有色。

但工作中总有些人,有些事让她不痛快,不满意。

我如果不帮她,又有谁来帮她呢?我上了她,她在心里就认可为我的女人,虽然事实上,我也结了婚,她也算不上我的女人。我说:

“老马,近段时间工作做得不错。”

马显荣说:“还是领导得好。”

我说:“你觉得台里最大功劳的是谁?”

马显荣说:“广大记者吧。”

老马这个家伙,还真有些不聪明。不知道是真不聪明,还是跟我在装。本来我的意思是希望老马引出叶小琳,事实上,叶小琳的很多新闻理念,也体现了我当初新闻思想。

毕竟从前我们一起搭档跑新闻,我也说过自己的一些理念。这些理念在现实中不但被印证。我自己当了县委书记以后,也不必再对具体事务负责,叶小琳刚好去践行我的理念,让我也挺满意的。

所以,这也是我帮她的一个原因。我说:

“觉得叶小琳怎么样?”

马显荣说:“不错,敢想也做,很有拼劲儿。”

我说:“哦?还有呢?”

马显荣说:“她的功劳挺大。”

我说:“帮你找的这个帮手如何?”

马显荣说:“好。好。”

嘴里虽然说好,但表情却极不自然。

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,后来,当我深入调查之后,才明白。马显荣说这些话是多么地言不由衷啊。叶小琳当上副台长以后,业务上的事情基本上由她说了算。这样一来,马显荣在很多事情上就做不了主。

凡事得让这个女人三分。(他也知道,叶小琳是我带过来的,跟县委书记关系非比寻常,不敢得罪啊。)但马显荣在官场打滚多年,显然也有些老奸巨滑。

老马就让李剑这个新闻中心主任来制约叶小琳,故意让二人斗起来。我说:

“李剑这个人怎么样?”

马显荣说:“很有能力。”

我说:“哦?”

马显荣说:“资格也老,在这个电视台干了几十年了,十八岁开始在这儿干,他爸爸以前也当过电视台台长的。”

我笑了。

这更说明问题了。我自己以前也在省台实习过。当初还是蛮希望留下来的,但是实习期满后,最终还是没能留下来。

终极原因还是背后的人缘。这个人缘其实也背景,上面有人,而且还很硬。才能在省台站住脚。

省台如此,县级电视台也是如此。能进来的一些人,全是关系户。我说:

“我有一个要求。”

老马说:“什么?”

我说:“把李剑的新闻中心主任给撤了。”

老马说:“为什么啊?”

我说:“有些事我不想说。”

说这话的时候,我意味深长地看着马显荣。本来人与人之间没有必要撕破脸皮,留有余地,下次再见面时也好相处。

否则,以后也不好说话啊。再说了,让家恨我,也不是我的本意。

但马显荣这个家伙,显然是不见官材不落泪啊,最后也只好图穷匕现。刺刀见血。我本不是这种人,但最后也不得不这样做。我说:

“这样吧,让你来看一段视频。”

接着,我打开马显荣的电脑,把马显荣跟李剑老婆在一起性爱视频放出来,让马显荣看。

看完,马显荣又一次哭了。

刚才才起来,这会儿又跪倒在地上。我有些厌恶地看着他,头发都白了,却跪在我这个比他小二十多岁的人脚下。

这些人为了当官,真是什么面子也不顾啊。我没有说话,看着马显荣。马显荣哭着说:

“袁书记,你一定要原谅我。”

我说:“我没有怪罪你啊。”

马显荣说:“我错了。”

我说:“你当然错了。可是我没有说你什么吧?”

马显荣说:“没有。”

我说:“我只有一个要求?”

马显荣说:“什么?”

我说:“把李剑给撤了。行吗?”

马显荣说:“行,马上撤。”

我笑了。

由于李剑这个新闻中心主任其实是台长任命的,根本没有经过县委组织部。而且,更要命的是,李剑背后有着马显荣的支持。处处跟叶小琳为难。

让叶小琳的工作不好开展。

看到马显荣的确有诚意要把李剑的新闻中心主任给撤了,我也就罢了。换一个人一时两会也不好找。再说了,真换一个人,还不一定有马显荣好使呢。

握住他的短处,他就不敢不听话,凡事得乖乖地来。我说:

“把叶小琳叫来。”

马显荣出去把叶小琳叫了过来。就在隔壁办公室,倒是好叫,叶小琳过来后,也看到马显荣脸上的异常,那明显是哭过的印迹。马显荣说:

“叶小琳,下去以后,我就把李剑给撤了。”

叶小琳说:“好。”

马显荣说:“以后你一定要多支持我的工作。”

叶小琳说:“会支持的。”

马显荣说:“这个新闻中心主任的职务找谁来?”

我说:“这个不归我管啦。”

叶小琳说:“可以考核,翻看一年来,新闻数量质量。”

由于记者的工作也是可以考评的,每个月完成多少条稿件,每条稿件有多少分。有一个分数统计,还有一点,就是南县县委宣传部也要求南县电视台,每年能上多少条外宣。

所谓的外宣就是上市级台,省级台,甚至中央台的新闻。是宣传南县的。

其实我对这个倒不是很看重。这些宣传本身也是没有意义的。我说:

“这样吧,再来谈一谈工作。”

叶小琳说:“好的。”

我说:“前一段时间报道很不错,但是步子还要大一点。”

马显荣说:“袁书记,我是怕很多事曝了之后,给你抹黑。”

我说:“我不怕抹黑,只在我们自己台里放,不要向县外媒体曝,没所谓的。”

马显荣说:“哦?”

我说:“其实很多时候老百姓不过是要一个说话的平台,给他们说话的机会就行了。”

马显荣有些似懂非懂。我说:

“叶小琳,以后要多帮助一下老马。”

叶小琳说:“会的。”

我说:“继续关注一下常亚东的报道。”

叶小琳说:“报了很多了。”

我说:“不够深入。”

叶小琳说:“我会的。”

我说:“我会继续关注。”

由于常亚东从教工委书记的位子上下来,觉得自己受了委屈,还敢到处上访,说我如何整了他。这个王八蛋也太过份了。

好在我也没收过他一分钱,打铁还得自身硬,从这一点来看,我还是硬的。我说:

“老马,你觉得常亚东这个人怎么样?”

马显荣说:“他是个王八蛋。”

我说:“是啊。你要好好报复一下他哦。”

我也深知,从前常亚东当着教委主任,而马显荣是教工委书记。两人水火不容。这年头都是这样,正职和副职总是尿不到一个壶里去。

现在我给马显荣一个机会,让他去深入报道一下常亚东贪腐搞女人的事迹。常亚东说:

“如果涉及到更高层领导怎么办?”

我说:“继续挖。”

马显荣说:“好。”

我说:“老马,看你的。”

老马说:“我一定不让领导失望。”

看着老马这个样子,我还是比较满意的。这才像一个电视台台长,一个领导干部。刚才那个哭哭啼啼的样子,真让人看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