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目送走汪丽。又接到叶小琳打来的电话,问我在哪儿。我说:

“在外面吃饭。”

叶小琳说:“在哪儿,我马上过来。”

我说:“吃早餐没有?”

叶小琳说:“没有。”

我说:“过来吧。”

然后,让服务员把那个碟子收一下,造成一个人坐着吃早餐的假象。这家店的老板也认识我,但这人也是一个外地商人,十分低调,也很注意保密工作。每次我来,都为我留了包间。我说了地址之后,十多分钟后,叶小琳就来了。南县只是一个县城,地方小有地方小的好处,叶小琳开着车,很快就来了。

坐了下来,我又叫了几份早餐。我说:

“吃吧。”

叶小琳说:“今天怎么在外面吃早餐?”

我说:“换一下口味。”

叶小琳说:“给。”

说完,递给我一件东西。是两把钥匙。我有些不明所以,问:

“什么?”

叶小琳说:“就知道你已经忘记了。”

我说:“哦,我明白了。”

但我没说。我的确明白了。叶小琳当上电视台副台长以后,别的方面倒还没什么,就是电视台有一个新闻中心主任,叫李剑,这人四十多岁,是个男的,对叶小琳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当上副台长好像十分不服气,处处事事为难。

让叶小琳工作十分难做。然后,叶小琳也搞清楚了,这人的爸爸以前也是这个电视台台长,不过,也早就死了。家里也没什么后台,李剑十九岁从一所技校毕业后,本来是学钳工的他,怕他爸爸搞到电视台来当记者。

那些年,电视台当记者的没几个是大学毕业的,全是关系户。李剑也不例外,然后,爸爸死了,就没人罩着了,这人也没什么本领,但老婆漂亮,把老婆给台长马显荣上了,然后,成了新闻中心主任。

叶小琳决定把马显荣上李剑老婆的事拍下视频,所以,要在马显荣办公室里装上针孔摄像头。我让她先把钥匙偷出来。

没想到叶小琳居然做了。人才啊。叶小琳说:

“剩下的工作由你来做。”

我说:“放心吧。”

叶小琳说:“我走了。”

我说:“吃好哦。”

叶小琳说:“吃好了。”

然后走了。

叶小琳走后,我也想了想。其实不但李剑是这样,这个社会,用老婆的身体来换取利益的好像不止他一个。就说汪丽吧,不也是如此吗?我一方面还在怪马显荣,其实我跟马显荣又有什么区别?

哎,这个鸡巴社会,算是没的一点希望了。我打了一个电话给公安局副局长刘桂林:

“老刘,来一趟我办公室。”

上午九点,我刚来办公室坐下来,公安局副局长刘桂林如约而至。刘桂林以前是当侦察兵出手,身手不错,也喜欢钻研技术。以前只是一个派出所所长,工作干得十分踏实,我到南县当县长时,提了他做上了副局长。

也一直是我的心腹人。当领导的,身边总是不能缺他这一类的专业人才。我说:

“老刘,麻烦你一件事。”

刘桂林说:“袁哥,有事你吩咐。”

我说:“好,好。”

我也一直要求刘桂林,在人多的时候可以叫我书记。毕竟我是县委书记,也得一碗水端平,我也不希望别人说我有私心什么的。

就算是身边最亲近关系的人,也得装出跟一般人一样。国之利器,不可以示人。我说:

“帮电视台台长马显荣安一个针孔。”

刘桂林说:“好。”

我说:“这是他的房间钥匙。我一会儿叫他来我这儿开会。”

刘桂林说:“好。”

然后,刘桂林告辞走了。

刘桂林这一点我最欣赏了,任何工作,只要安排给他了,从来没有任何借口,也不多问,恐怕不但我,任何一个领导都喜欢这样的下属。不过,刘桂林这种下属,还是属于专业性人才,最好不要当上一把事,一把手还是得综合性人才。

一句话,一把手还是得情商高一点的人才行。

刘桂林走后,我又打了一个电话给马显荣。这个马显荣也不是个玩意儿。或者说,人是会变的,以前马显荣不错,但在这个官场混久了,也混成一个王八蛋了。没想到跟下属的老婆搞在一起,这事也的确太他妈的恶心的。我说:

“老马,在吗?”

马显荣说:“在台里。”

我说:“哦,过来一趟我办公室。”

马显荣说:“现在吗?”

我说:“现在。”

马显荣说:“好的,我马上过来。”

我说:“我在台里等你哦。”

马显荣说:“我马上来。”

我挂了电话。马显荣一过来,刘桂林立刻赶过去。我知道马显荣的办公室在单独的一层楼,七楼。台长在单独一层,也有一个好处,就算他叫那个女人上去办事,也不会有人发现。

或者接送某人的送的贿赂,也不会被人发现。现在好事变成了坏事,我找刘桂林安监控,不也方便了许多?

我刚喘一口气,秘书陈一言走了进来,说:

“常亚东等了半天了。”

我说:“哦?”

陈一言说:“要不要他进来?”

我说:“让他进来吧?”

我想不到常亚东会来找我。一想到上一次的情形,心里就有些痛快,这个鸡巴人,我把他的教工委书记也给下了,一句话的事。

这年头,今天你在台上,别人让你三分,明天你下台了,没人会你尿你。官场上就是这样,想必这个常亚东已经感受到这种人情冷暖。

常亚东来之后,自己把门关上,我还没来得及问,常亚东一下子跪了下来,接着,哭了起来。我说:

“老常,你这是怎么啦?”

常亚东说:“袁书记,我错了。”

我说:“认识到错误很好,把你的职务撤了,也是经过集体研究后的结果。”

常亚东说:“我说的错,不是这个。”

我说:“那是哪一个?”

常亚东说:“我那天不该对你那样,不给你面子。”

我说:“哪天?”

我也是装一下。我也明白常亚东说的事,无非是哪一天常亚东在饭桌前跟我装逼,还不肯提拔汪丽的老公曾宜兵做副校长,这下好了,自己的职务也搞掉了。得罪了县委书记没有好果子吃。

现在在这儿痛苦流涕又有什么用?

如果是一般人这样在我面前跪下来哭,我肯定会扶他起来。但当着常亚东,我还是装出一付平静的样子。我说:

“行了,老常,别哭了。”

常亚东说:“袁书记,不能原谅我吗?”

我说:“不是原谅的事,你也的确不适合再当这个教工委书记了。”

常亚东说:“我错了,我错了。”

接着,让我意外的事发生了。虽然我没有叫常亚东起来,但常亚东自己却站了起来,然后,他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,有点大,鼓鼓的,估计是不少钱吧。这个鸡巴老常,看来也是一个老实人啊,人家送钱都是直接送银行卡什么的。

不过,老常显然是小看我了,把我当成什么了。常亚东说:

“一点心意,希望袁书记能放过我一马。”

我说:“老常,你是不是想坐牢哇,你知不知道还有行贿罪这一说?”

常亚东说:“你不肯原谅我?”

我说:“根本不是原谅你的事。”

见我根本没有松口的可能性,常亚东最后也只好放弃。这会儿也不再哭了,这时,我说:

“老常,你今年多大年纪了?”

常亚东说:“五十二。”

我说:“也不小了。”

常亚东说:“我觉得自己还能为党工作几年。”

我说:“不必啦,不需要啦。”

我说话的样子十分平静,如果细听,也许会听出其中那些讽刺性的语言。我内心也许有这种想法,但没打算表现出来。最后,常亚东只好叹了一口气,走了出去。

我想,常亚东一定恨死我了。不过,我也不在乎,在官场混,你死我活,从来如此。

这时,秘书通报,马显荣来了,我说:

“进来吧。”

马显荣走了进来,我让他坐了下来。这个老马,还是装出一付忠厚老实的样子,其实全是装的啦,背后可以上别人老婆,不可能是一个真的忠厚老实的样子。

我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,坐在马显荣较近的距离。我说:

“老马,看到常亚东了吗?”

马显荣说:“看到了。”

我说:“他从教工委书记的位子上下来了,你知道吗?”

马显荣说:“知道。”

马显荣跟常亚东也是死对头。以前马显荣当着教工委书记,常亚东当着教委主任。按说马显荣的职务比常亚东要高,可是常亚东却不把马显荣当成一回事,事事他说了算。有事也不征求马显荣的意见。

后来,常亚东跟几个校长一起去嫖娼,让人抓住了。但是常亚东的关系也是硬,还搞倒了马显荣。

当时马显荣也是当着我的面哭,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,哭了,让我也心软了,当时的电视台台长让我不太满意,就把他给换了。让马显荣当上了电视台台长。我说:

“老马,高兴吗?”

马显荣说:“常亚东是个王八蛋,这个王八蛋早该坐牢去了。这下子好了,王八蛋终于下台了。”

我说:“有没有想过去教委。”

马显荣说:“去教委?”

我说:“是,还是当你的教工委书记。”

马显荣说:“不要。”

我说:“怎么啦?”

马显荣说:“我当了电视台台长,才知道这才是肥缺。”

我哈哈笑了。这个马显荣,说话还如此坦诚,真让人挺意外的。也许是因为马显荣把我当成自己人,或者说,马显荣也清楚,他能坐上这个位子,全是靠我,我也不是那种讲贪的官员,只要能力强,能干好工作,一样可以把位子坐稳。我笑:

“都说百年大计,教育为本,教育十分重要,没几个人愿意当教委的领导哇。”

马显荣说:“可以从副职中提。”

我说:“你不愿去,也算啦,不强求。”

马显荣说:“袁书记,不会撤了我吧?”

我说:“不会。”

看到马显荣吓得小脸也变了颜色,真是让人好笑。这个官就那么重要,一定要当。官越当越大,人胆子却越来越小。这个现实社会。我轻松地笑了,但马显荣搞不清楚我的底细,以为我真有是有意向要把他换到教委去任职。

让马显荣有这种担心也是蛮好的,天天提心吊胆,胆子小一点,没有安全感,才不会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。马显荣说:

“袁书记,你真的不会调离我出电视台?”

我说:“不会。”

马显荣说:“吓死我了。”

我说:“最近电视台的业务怎么样?”

马显荣说:“还行。”

马显荣说还行,是相比于A市下辖的另几个县市,是进步不少。可以不谦虚地说,南县的电视节目办得算是最好的。而且,言论大胆,这其中一方面是电视台那此人的功劳,恐怕最主要的还是我这个县委书记的宽松的言论环境。我说:

“这次找你来,也还有个事。”

马显荣说:“什么事?”

我说:“报道一下常亚东的案子。”

马显荣说:“他的案子?”

我说:“是。”

马显荣说:“还是上次那个嫖娼的事?”

我说:“是,还可以深挖一下。”

马显荣说:“如果挖到其他县级领导怎么办?”

我说:“那也没什么,到时候给我汇报一下。”

马显荣说:“好。”

我说:“老马,要放手让手下的人去干。”

马显荣说:“我懂,我懂。”

因为马显荣也只是一个老师出生,对于新闻,电视什么的,并不清楚。或者说,也是一个门外汉。但当领导的,也不需要懂太多专业知识,因为下面已经有专业人才了。领导只需要放手用人即可。

马显荣离开办公室里,我打了一个电话给刘桂林,告诉他马显荣要回来了,刘桂林说:

“一切搞定。”

我说: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