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小琳爸妈本来说要送我们的,我们说一起到海滨路走一下,让他们先回去。叶小琳爸妈就开着车先走了,我和叶小琳在海滨公园找了个位子坐下来。
我半天没说话。
叶小琳问我:“在想什么呢?”
我说:“张倩倩怎么可以跟台长在一起?”
叶小琳说:“这有什么奇怪的?”
我说:“你一点也不奇怪?”
叶小琳说:“不奇怪。”
我也是刚走出大学校园啊,台长把我招进来,按说也是对我有恩的,欣赏我的才华。其实我也没什么才华,不过话又说回来,当记者也不需要太过高超的本领,只要能写得通顺初中生作文,基本上也可以胜任这项工作。
从前很多老记者,就是高中毕业,然后来台里当记者的。当然,他们的爸爸当年也是这个广电局的局长副局长什么的。
不是一般人家的小孩可以进来。
谁他妈说人生来是平等,我第一个扇丫的。
叶小琳说:“你以为吴海洋是好人?”
我说:“是啊,一直觉得他是个正人君子。”
叶小琳笑:“这个社会根本没有正人君子,当官的更加如此,没一个是省油的灯。”
我说:“这样说虽然偏及了些,但也差不多。”
叶小琳说:“有一次,台长还试图强奸我。”
我说:“啊?什么时候的事?”
叶小琳说:“一个月前。”
我说:“没成功吧?”
叶小琳说:“当然没能成功。”
说完,叶小琳又低下了头。嘿,叶小琳家在当地还算有名的富户,这年头富与贵也是联系在一起的。因为赚钱也不是一般人能赚到的,只有前头有人,官方有人,官商勾结才能赚到钱,至于做点小生意就想赚到钱,那也是不现实的。
叶小琳说:“一个月前,台长借口帮我解决编制,在办公室里把我@@罩都解开了。
我说:“办公室里?”
叶小琳说:“是的,当时把我按倒在沙发上,差一点就强奸了。”
我说:“你怎么说?”
我说:“吴台长,刘常委是我舅舅。他才放开。”
刘常委也是市政府办公室主任,也是常委之一。当然也可以管着我们台长,台长的级别也比人家低很多。只是我也不明白,台长居然连这层关系不知道,还干什么台长,不怕把主要领导得罪了?
听叶小琳讲完她的故事,我也彻底颠覆了对台长的印象,本来以为是个正人君子,没想到背后也有这么多故事,人啊,你永远不能只看表面。
我说:“刘常委是你舅舅啊?”
叶小琳说:“表舅。”
我说:“从哪儿算起的?”
叶小琳说:“我妈妈的表哥。”
我说:“表哥?”
一听说表哥两个字,我就想笑。一般来说,表哥不是个好词,以前表哥就是情人。当然,现代社会人们已经不再让情人冒充表哥了,而是说同学。
看到我笑,叶小琳又说:“你又想歪了。”
我说:“不会是你妈妈的情人吧?”
叶小琳的妈妈现在看起来也漂亮,也许不能用漂亮这个词,但至少可以用风韵犹存来说事。想必年轻时也是一个可爱的尤物。老实说,叶小琳还没有她妈妈那种姿色。所以,年轻时候的叶母应该也是个风流人物。
叶小琳说:“这个表哥是正经的,我妈的姑父的儿子。”
我说:“姑表亲。”
叶小琳说:“是。”
我说:“为什么没用这层关系呢?”
叶小琳说:”关系要用在关键时候,而且我进台里也是凭自己的本领进来的。”
我说:“没想到你这么低调。”
叶小琳说:“我不是那种张扬的女孩。”
我说:“我喜欢。”这时,我想起来,叶小琳前不久事业编制也解决了。我们毕竟是内地三线小城市,虽然这几年还在谈什么改革,但电视台还是有一部分人是有编制的正式员工,然后还有一部分是聘用人员。所谓的无编制人员。
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。
上午,我正在办公室里写稿子,前两天采的稿子,还没发呢。当然,新闻性不强的稿了,拖几天也没什么问题。正在写时,QQ跳动了起来。
我点开一看,是张倩倩,她问我:“在吗?”
我回:“在。”
张倩倩说:“中午我请你吃饭。”
我说:“为什么啊?”
张倩倩说:“没有原因不行吗?”
我说:“好。”
我大约可以猜出来,昨天我看到张倩倩了,其实她应该也是看到我的。只是大家都是聪明人,所谓的聪明人就是有时懂得装糊涂。
我抬头看了一眼办公室,办公室里没有叶小琳,这让我又放心下来,我还怕中午她也在台里吃饭,那样的话,她就会问我去哪儿了。
中午,我跟张倩倩坐在一张桌子上。
我说:“怎么想到请我吃饭?”
张倩倩说:“谈点事。”
我说:“什么事?”
张倩倩说:“昨天你应该看到我了?”
我说:“是。”
张倩倩说:“对不起。”
说完,张倩倩还低下了头,似乎有些难过。我不明白张倩倩到底是在装难过,还是真的难过。就算是我发现她跟台长在一起,也没必要跟我说对不起啊。
我又不是她男朋友,她实在没必要跟我说对不起的。
我叹了一口气说:“昨天的确看到你了。”
张倩倩说:“如果我没猜错,你也看到台长吴海洋了。”
我说:“是。”
说这个话的时候,我心里也是一紧,马上想到会不会是吴海洋让她来找我的?如果吴海洋知道我看到他们在一起,那可不是闹着玩的。嘿,领导的这种事,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啊。
张倩倩说:“你肯定很生气吧?”
我说:“蛮吃惊的。我没想到你会跟他在一起,那毕竟是个五十岁的老头子了,可以做你爸爸的。“
张倩倩说:”对不起。”
然后,张倩倩哭了。这时我才明白,我们坐在雅间里,张倩倩还真是一个有心人啊。如果是有外面,肯定会有人看到,那样的话就不好玩了。
哭了好大一会儿,张倩倩泪眼婆娑地看着我,样子蛮可怜的。
我说:“我相信你一定有不为人知的苦衷。”
张倩倩说:“是。”
张倩倩还准备说下来,跟我解释一番。
我说:“你不必跟我说,我不想知道。”
张倩倩说:“你真不想知道?”
我说:“我不想知道,你知道的,领导的事,知道的越少越好。”
其实我也觉得这事如果说出来,也只会让人非常难堪。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,至于张倩倩为什么会跟台长搞在一起?我没有兴趣知道,我只知道,如果双方是你情我愿的,这不算什么丑事。
就算你说爱情,也会有人相信。
我说:“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。”
张倩倩说:“什么?”
我说:“是吴海洋让你来问我吗?”
张倩倩说:“你为什么会这么想?”
我说:“那吴海洋知道我看到他了吗?”
张倩倩说:“不知道。”
我说:“这就好,这就好。”
吓死我了。嘿,看来我也是一个活的如此卑微的小人物啊,一个鸡###巴电视台台长,芝麻大点官,也能把我吓成这个样子。
我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。
哭了一会儿之后,张倩倩的情绪平复了不少。我们没有喝酒,只是慢慢地喝着汤,吃饭。我看着这个漂亮的女人,张倩倩应该属于我们台里最有气质的女人。
她那种气质是属于那种骨子里的媚。一般人是不会喜欢她的,也许那种有些阅历的成熟男人才会欣赏这种美,我第一眼就被他吸引住了。当然,我这样说并不是因为我有多少阅历,我刚从大学校园出来,但还是会被张倩倩吸引。
张倩倩说:“你肯定特别瞧不起我?”
我说:“没有。”
张倩倩说:“真没有?”
我说:“真没有。”
过了好大一会儿,我说:“郭玉明知道吗?”
郭玉明是张倩倩的男友,也是宣传部长的秘书。按说他男朋友混得也不差啊,为什么张倩倩还要这样,着实有些令人费解。
张倩倩说:“知道。”
我本来以为不知道,没想到张倩倩说知道,着实让人吃惊。
我说:“什么?”
张倩倩说:“郭玉明他知道。”
我说:“老天,这也太不可思议了。”
张倩倩说:“他不但知道,还劝我跟台长保持良好的关系。”
我说:“啊?太不可思议了。”
什么叫匪夷所思?这就叫匪夷所思。我更不明白的是,一个男人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,只能说完全超越了我的底线。
我说:“这到底是为什么啊?”
张倩倩说:“现在你想知道了?”
我说:“搞不懂,你说下,是为什么?”
张倩倩说:“吴海洋跟彭寒勇是好朋友你知道吗?”
我说:“我听说过,好像还是同学。”
从前就听别人说过,彭寒勇当着宣传部长,还是常委呢。而相对来说,台长吴海洋也只混了一个宣传部副部长,电视台台长。吴海洋对于自己的现状还比较满意,经常也向别人吹他跟彭部长是好朋友。
张倩倩说:“从前两人是同学,不过,吴海洋成绩好一些,当年初中毕业就考取了中专,而彭寒勇成绩差一点,读了高中,考了大学。但两人一直保持着多年的友谊。”
我说:“难得。”
张倩倩说:“再后来,彭寒勇大学毕业回来,一步步混上来了,他还算好的,没忘记过去的好友,也提了还在当老师的吴海洋去做副镇长,一步步走到今天。”
我说:“哇,这中间还有这么多秘密?”
张倩倩说:“是。”
我看着张倩倩如此平静地对我讲述这件事,只是不明白,这个女人内心深处,到底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东西。
我说:“可是你跟吴海洋搞在一起,跟这有什么关系?”
张倩倩问:“你想知道?”
我说:“想知道。”
张倩倩说:“我跟郭玉明是大学同学,在大学时就好上了,只是后来,我来这里当电台主播,而郭玉明只是当了一个村官。”
我说:“村官?”
张倩倩说:“是啊,按说我那个时候应该嫌弃他,跟他分手才是。”
我说:“是啊。”
事实上一般人可能都会这么做。采访的时候我也经常下乡,也算了解一点村官的生活,虽然在镇上,由于也不能算公务员编制,在镇上基本上是属于干活的角色,可以说毫无地位。
当然,一年后要以转成公务员,不过,听说还要考核还是考试,我不太清楚。
张倩倩说:“我不是没想过跟他分手,可是最后我没这么做。”
我说:“有情有义,这年头这样的女人不多。”
张倩倩说:“倒也不是这样。”
我说:“是怎么样的?”
张倩倩说:“有一天晚上值班,就我一个人,吴海洋来了,把我给——”
说到这里,张倩倩停顿了下来。我也猜到会是这个结果,没想到吴海洋还有如此果断的一手,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。
我说:“把你办了?”
张倩倩说:“是。”
我没有再说话,而是继续听张倩倩讲她的我故事。哎,原来生活中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,如果光看表面又如何看得出来。
第一眼看到张倩倩时,就是觉得她是一个漂亮的性感尤物,没想到她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。
虽然我写作没有想像力,但好在生活中有如此丰富的故事,你不用虚构,也可以找出如此丰富的素材。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,对于一个写作者来说,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。要知道,我的作者朋友还花钱买故事呢。
采访一次别人,买别人的故事,还得付钱给别人。
张倩倩说:“发生这件事以后,我找到男朋友哭诉。”
我大吃一惊:“你跟郭玉明说了?”
张倩倩说:“是。”
我说:“你不应该说,男人都是很脆弱的,受不了这个打击。”
我简直可以想像得到,当郭玉明得知自己女友被台长干了之后会是一种怎么沉痛的心情。不过,我还是想错了,如果是我,也许会心痛,换着任何一个普通人,都会心痛,但是郭玉明毕竟不是一般人,而是一个有意于仕途的人。
这对于他来说,也是一个机会。
张倩倩说:“当时我哭着说,要辞职,要去告吴海洋强奸。”
我说:“你应该这么做。”
张倩倩惨然一笑:“可是郭玉明不这样认为,他说,让人继续忍下他。”
我大吃一惊。转念一想,也许郭玉明是出于担心张倩倩,因为出了这种事之后,对于女人的名誉也是一个极大的损失。但是我想错了。
我说:“是不是他担心你的名誉受损?”
张倩倩说:“不是,他为了是他自己。他去找吴海洋谈了一次,提出的交换条件就是把他从那个镇上调到市里来,然后让台长推荐他去做宣传部长彭寒勇的秘书。”
我说:“没想到,这中间有这么多故事。”
张倩倩说:“袁江涛,你是不是特别看不起我?”
我说:“怎么会呢?这事也不怪你,要怪只能怪那些个坏男人。”
张倩倩说:“谢谢你。”
一场谈话下来,我对张倩倩又多了一份了解,虽然从前在一张床上滚过床单,自以为了解很深,才知道其实不是那么回事。
原来,表面清纯的张倩倩早就不清纯了。
张倩倩说:“从那之后,我算是对男人彻底失望了。”
我说:“别这样嘛。”
张倩倩说:“不过,袁江涛,我对你还是挺有感觉的,你是一个单纯的小男生。”
我说:“单纯?我怎么给你这个印象?”
张倩倩说:“本来就是,除了一点小小好色外,又纯又邪。”
我哈哈大笑。
纯与邪本来是一对反义词,没想到可以如此矛盾地组合在我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