敲门声的急促让我和张琪都心神不宁,我警惕地看着邱哥办公室的门,被一下下敲击着。

“谁!”我几乎失声地喊出了这一句话。

下一刻就听见有气无力的一声:“小张开门,我是你虎哥。”

我顿时就是一愣,心里悬着的一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,走上前打开门的那个刹那,徐虎满身上下都是伤痕,胳膊上的肉已经翻开,血流如注。

“药,抽屉了有止血药,邱哥说的。”我应了一声,急匆匆地翻看着抽屉,索性一股脑儿地将抽屉里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。

胡乱地抓起几瓶药:“哪个是?”

徐虎指着其中一瓶,紧紧地咬着牙,他的面色已经惨白,从事情发生到现在不过才半个多小时的功夫,他这一身伤痕令人看着就感觉心惊胆颤。

“快点!我要撑不住了!”徐虎一声吼,将在惊惧之中的张琪喊醒。

我和张琪两人手忙脚乱地给徐虎包扎上伤口,我扯下自己衬衫的一角,紧紧地给他绑上。

血总算是止住了,听徐虎说这是邱哥从国外弄来的进口止血药,只需要涂抹上一点,那血瞬间就不流了。

“虎哥,外面到底怎么回事?”对于今天这一场令人心悸不已的遭遇,我还未曾问清楚。

徐虎活动了一下手臂,这才瞥了一眼张琪。

我支支吾吾的开口:“这是我姐姐,我看下面太危险,所以就把她带上来了。”

“邱哥不喜欢其他人上七楼,你是知道的,现在没有事了,让她回到原来的地方去,今天晚上暂不营业,你下去把营业款弄清楚,然后回家休息吧,今天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起。”

徐虎并没有说明原因,但我也知道这是仇家来寻仇。

这一块巴掌大的地方,有着许多利益,但只要是利益,就注定不会拥有平静,都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,谁都想自己吃最大的那一份。

地盘的占领和地下世界的划分,也就是这么一回事。

当我下去提营业款时,邱哥看了我一眼,叫住了我:“小张,你等等!”

我狐疑地看着邱哥,这个皇家壹号夜总会幕后的大老板。

“什么事儿?邱哥?”我走上前,提着钱箱子。

“把钱交给我,今天晚上的钱清点出来多少?”

我略微思考了一下,将各部分的营业额全都报给了邱哥,水吧一共收入六万八千,迪吧有小两万,宾馆和餐厅的营业额总数是十六万。

邱哥点了点头,拿出一个信封,鼓鼓囊囊,递到我的面前:“我要你帮我办件事,这是一万块钱,算是给你的酬劳,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三个数。”

我心中顿时一惊,不会是让我干什么出格的事吧?毕竟今天晚上酒吧里个昂刚遭遇了冲突,在这样的情况之下,邱哥给我这份钱,我却不敢收。

邱哥好似是看出了我心中的想法:“我要你帮我找几个人来,在这里给我看场子,徐虎那损失惨重,而我也没有办法从别的地方抽调过人来,你想想办法吧!”

我狐疑的看着邱哥,却是未曾想明白,以他这样呼风唤雨的人物,想要收买几个人还不简单?

犯得上让我去找人么!

“我听徐虎说,你姐姐也在这里,就是那个莉莉吧?啧啧,你这小子,还挺会瞒着人的。”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,接过邱哥给的信封。

打开之后,里面果然有一万块钱!

他让我去找人,我能去什么地方找?而且一出手就是给了一万,事成之后还要给三万,我隐隐地预感到这件事绝对没有这么简单。

看我接了钱,邱哥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找些年轻的,知道吧,要心狠的。”

我顿时就是一愣,这钱,就好比是烫手山芋,你接也得接,不接还得接,且接了之后,能不能拿得住还是个问题!

脑海里头一个想到的人就是李文强。

李文强是我的发小,确切一点说是光着屁股时就在一起玩的玩伴,但我跟李文强两个人的命运却是截然不同。

他家里父母早亡,小小年纪就已经上了工地,前几天听乡邻说他犯了事进去了,刚刚出狱回家,身上的戾气很可怕。

而我,幸有张琪照料,因此也不曾走上邪路,更不曾为了钱而去抢劫。

老宅的位置距离我和张琪现在住的地方并不近,至少隔了一个城区,既然李文强回来了,我于情于理都应该去看看他。

当我把张琪送到家里,叫了外卖看着她吃下之后,心里总算是稍稍平复了一些。

成哥事件带给张琪的伤害,还需要时间来慢慢抚平,其实今天我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,那是生死存亡就在一线之间时才蓦然发现的。

我和张琪躲在七楼,那就是困兽之斗,一旦出了什么危险,我们即便是想要逃跑,也绝对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。

来酒吧上班的这一个月,我甚至还没有摸清楚酒吧逃生的路线,以防应对什么不测。

现在是八点不到,赶往老城区还要一个多小时的时间,希望李文强在家。

夜色深沉,天上无星,明天大概是一个阴天,我在临走时没有人告诉我酒吧里有多少人受伤,但看徐虎那一身的血痕大概也能猜得出来,要不是打电话跟邱哥求救,或许事情会变得更加糟糕。

在车上时我做了一个梦,这梦很血腥,我梦见张琪被人欺负,而我拼了命的冲上去,一刀刀的捅人,殷红的血液如注,但面前的那人就是捅不死,还企图伤害我和张琪。

“妈的!”愤愤地骂了一声,陡然间惊醒了过来,睁开眼睛就听见公交车上的到站广播:“老城区狮子街到了……”

浑浑噩噩的下了车,这才感觉到腹中饥饿,走到弄堂里,看见晚上买炸串的刘婶,点了些东西,顺便跟她打听打听李文强的近况。

“刘婶,我听说文强回来了?”我嘴里吃着东西,大口大口的塞。

刘婶一边忙着手里头的活计,一边看了我一眼:“是啊,回来了,那孩子家里早就没人了,老房子还漏雨,前两天在我家吃了一顿饭,跟八辈子没吃过东西似的,扬儿啊,你跟文强那孩子是发小,你和你姐都到了新城去了,又有文化,看看能不能帮帮他?”

我停下了吃东西的节奏,味同嚼蜡。

我们都是生活在这个苦闷无聊世界中的不幸儿,与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有着云泥之别,起点不同,故而未来的路方向也不同,我们别无选择,但又艰难地活着。

李文强当初抢劫路人的事我是听说了的,可要不是身上没钱,连一顿饱饭都吃不起,又怎么会去抢劫呢?毕竟我了解他,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坏人,只不过是被现实逼迫,不得不用蛮横和冷酷来解决问题。

“刘婶,再给我烤二十个肉串,馒头片多来点,毛豆花生什么的也多弄些,我去看看文强。”我站起身来,小心翼翼地从信封里抽出一张老人头来,递给刘婶。

刘婶也没客气,找了零钱,但我发现当肉串烤好了的时候,刘婶多给了二十个。

我感激地说了声谢谢,从这个弄堂里逃离出去已经有不短的时间,李文强家破败的院子在大晚上看上去,就像是阴森森的鬼屋。

院子门没锁,我轻轻地一推就开了,屋子里昏暗的光亮也不知灯泡用的是几W的,硬是看不清人的脸。

李文强不在,我叹了一口气,把那些肉串放在桌子上,想着小时候我跟李文强上墙爬树的事,慢慢地眯着眼睛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