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婉晴闻言愣了一下, 但是并没有急着像过往那般客气地婉拒掉李骥的帮助。
虽然她最近在面对李骥等人时总是觉得心里有些别扭,下意识地想要拉开彼此间的距离。但是今日在宁家的遭遇却又稍稍地改变了一些她的想法。
不管李骥等人的身份如何,起码他们在对待云璐时的亲近温和态度,自己是看在眼里的。日后若真的出了事, 她会毫不犹豫地将云璐托付给李骥。
她低头沉吟了一下才道:“既然李公子先一步提出来了, 那......我确实有个小忙想请您帮忙。”
李骥微微颔首,诚恳地说道:“云姑娘请说, 只要是在李某能力范围内的事情, 绝不会推辞。”
云婉晴抓着自己的一缕发梢, 在手指间来回缠绕, 不好意思地开口:“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, 就是我最近可能会有些忙,不能整天守在铺子里。您也知道我得罪了富贵楼, 虽然龙凤楼的少东家答应帮忙,但保不准那王掌事又使些下作手段来坑害云记。”
她缓了口气,继续说:“其它的倒无所谓, 我就是略有些担心小璐和马师傅的安全, 不希望宁家父女的惨事重演。如果可以的话, 我白天不在铺子里时, 还麻烦公子代为照看一下他们二人。”
这件事即使云婉晴不提出来,李骥也早就安排了暗卫在这对姐弟身边。别说是一个王豹了,再来二十个都不在话下。
李骥自然不会将此事透露给眼前的少女, 他点点头:“我们两家紧邻, 云记若有异动, 李某肯定不会坐视不理,云姑娘大可放心。”
他顿了顿道:“不如......我每日把阿五派去隔壁呆着,他不但能跟云璐、楚茴玩到一块儿,而且还能贴身保护他们。”
云婉晴朝院子里看了看,没见着暗五的身影,疑问道:“这......阿五他愿意么?”
坐在一旁的杨知远立马笑着回她:“云姑娘且放心罢,阿五要是知道能有这差事儿,保准会乐开了花。他早就想日日待在云记里蹭吃蹭喝了,哪里还会不同意。”
云婉晴不敢拿云璐和马师傅的生命安全去冒险,自然立刻就答应下来,连声道谢。
几人闲谈间,李骥已经将当归羊肉羹吃得一干二净,云婉晴端起汤盅告辞离开,杨知远主动提出送她出门。
李骥独身一人闪进了书房,苏文瀚早就从墙缝里溜了出来,这会儿正窝在火盆边喝茶。
他见李骥进门,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,站起身子伸了个懒腰,询问道:“云姑娘终于走了?咱们的事情也说得差不多,我该回去了。你答应我的人手,务必尽早送过来。”
李骥侧开身子让出房门:“人手明日就会到位,你还是多想想该如何接着调查吧。今日记得从后门走,免得又被云姑娘给发现了。”
苏文瀚一边轻捶着腰背,一边懒洋洋地回道:“知道了,知道了。”
就在他快要踏出门槛时,突然转过身来:“对了,刚才知远在屋里,所以我就没有问。那个时候你是故意没有提醒他应该要用假名的吧?”
李骥侧头看过去,半张侧脸沉浸在黑暗之中,神色不明,冷声回道:“你说呢?”
苏文瀚轻笑一声,了然地点头:“我就说以你那办事向来滴水不漏的性格,怎么会突然出了如此巨大的纰漏,你果然是故意的。”
他叹了口气,不解道:“往日我还能从你的举动里猜出些蛛丝马迹,约摸能清楚你下一步想干什么。但是自打你中毒醒来后,我就再也没猜对过你的打算。若不是太熟悉你,我都差点以为是换人了。”
李骥拿起折子的手一顿,冷声道:“你的话太多了。”
苏文瀚摆摆手:“得了得了,不说了。王家和查干部落就已经够我头疼的了,懒得再费尽心力去猜你的心思,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。”
苏文瀚的脚步声慢慢离去,书房内寂静无声,只偶尔能听到一两下炭火的噼啪声。
李骥缓缓地将手中的折子放了下来,凝神沉思。
当初他见云婉晴的行事作风与上辈子大相径庭,以为她和自己一样,是得到上天的眷顾才回到了数年之前,来挽回那些不必发生的惨事。
所以在初次见面时,他并没有提醒杨知远要用假名,想要借此试探云婉晴一番。出乎他意料的是,云婉晴听到他的名字后波澜不惊,一点反应也没有。
于是他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了,没想到过了一段时间后,云婉晴不知道因为何种原因突然又怀疑了起来。
杨知远送完人回来时,看到的就是一脸沉思的李骥。
他伸出手轻轻地在李骥的眼前挥了两下:“阿骥,阿骥?你在想什么呢?这么入神。”
李骥的眼睛微眨,思绪瞬间回笼。
他继续翻开手中的折子,低头问道:“云姑娘送出去了?她还说别的没有?”
杨知远摇摇头:“云姑娘没再说什么,我亲眼看着她进云记的,应该发现不了苏文瀚从后门溜走了。”
他迟疑了一下,问道:“阿骥,你说云姑娘今天突然请咱们帮忙是什么意思?这是试探咱们呢?还是真的被今日宁家的那一出给吓到了?”
李骥提笔在折子上批写,低声道:“怕是都有,到时候再看吧。”
“行吧,我会嘱咐暗五行事小心一些,别在云姑娘面前漏出马脚。”
......
第二天一早,云婉晴刚和马师傅将今日铺子里所需的食材收拾干净。贾涵月就坐着她家的马车,如约上门来接云婉晴。
她们昨日分别是就已经约定好,今天要一起去楚煦那儿探望宁家父女,顺便讨论一下后续的安置问题。
贾涵月今日仍旧是一副男装扮相,得到了云婉晴传授的经验,她的假扮男子的技巧愈发娴熟起来。
两人到达楚家院子门口时,云婉晴竟然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酒香。
她深深地吸了一口:“嗯......白糖发糕的味道,看来我们今日就算不带早膳,也饿不着楚伯伯他们。”
要知道楚家师徒和柳旭都不是擅长下厨之人,所有的天赋都点在了医术之上。
他们能不把厨房给烧了就算不错了,这个味道绝对不可能是出自这几人之手,想来应该是昨日来的客人弄出来的。
云婉晴二人推门而入,院子里空荡荡的,隐约能听到那间专门用来医治患者的屋子内传来一阵阵对话声。
厨房里的人听到院门被推开的吱呀声,匆匆放下手里的锅铲,擦着油手探出身来。
“云掌柜,贾少东家。”
云婉晴和贾涵月听到招呼声,连忙转过头去,便看到一个套着男装的陌生少女站在眼前。
这个时间会出现在楚家院子里的女子,除了她们昨日救回来的宁冉竹,不会再有第二个人。
只见宁冉竹已经洗去了一身的脏污,散乱的头发也整整齐齐地梳了起来,显露出一张清秀可人的脸蛋。她身上虽然穿着男装,但胜在干净整洁,故而比昨日要顺眼许多。
宁冉竹见她们盯着自己,羞红了双颊,扯着衣角道:“昨日离开得匆忙,衣服什么的也没带过来,所以楚郎中就让阿茴翻出了旧衣服先让我穿着。”
云婉晴笑盈盈地安抚道:“没事没事,这院子里都是自己人,没人会笑话你的。我们猜楚伯伯这里肯定没有能供你换洗的衣裳,所以就带了几件过来,你待会可以回房换上。”
宁冉竹的眼里闪过一丝感激,没想到她们能想起来这事,连忙感谢道:“谢谢云掌柜!谢谢贾少东家!”
云婉晴浅笑一声:“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,宁姑娘不必多谢。对了,你这是在做白糖发糕吗?我们两在屋外可就闻到香味儿了!”
宁冉竹没想到云婉晴能猜出自己做的食物,有些惊喜道:“不愧是云掌柜,竟然靠鼻子就给闻了出来。楚郎中这儿大都是药材,没有什么食材,所以我昨晚就提前浸了些大米,早上起来磨成浆蒸上,这会儿发糕快好了,正好你们也来一起吃啊。”
云婉晴点点头:“那他们人呢?怎么一个都看不到?”
宁冉竹指着之前传出声响的屋子道:“楚郎中和柳郎中在给我爹和虎子哥换药,阿茴也进去帮忙了。”
她刚说完,陈虎就衣衫不整地从屋里冲了出来,口中连声叫唤:“嗷!!!老头子你下手能不能轻点,你这是救我呢还是杀我呢?!”
楚煦气得眉毛都快飞起来了,手里拿着一个小药瓶追了出来:“混小子,你懂什么?这可是上好的金疮药,一般人想用我还舍不得给他呢!要不是你这回也算是干了件仁义之事,老夫我才懒得管你,快滚过来!”
陈虎耸了下肩膀,利落地把衣服穿好:“您就饶了我吧!陈虎我皮糙肉厚,消受不起这上好的药。与其让我忍着这针刺儿一般细密的疼痛,您还不如再给我一刀来得痛快。”
“瞎说什么呢?快过来!大老爷们居然还怕上药?”
陈虎头一扭:“哎呀,不过是些轻伤,我以前还受过更重的呢,不也活蹦乱跳地站在这里?您就别费心了。”
他说完就慢悠悠地转身,准备去看看宁家妹子的早饭做好了没有,没想到一转身就看到云婉晴三人正默默地看着自己,宁冉竹早在陈虎衣衫不整地跑出来时就羞涩地侧开脑袋。
陈虎身子一僵:该死,老子刚才的那股怂样不会被看了个精光吧?!
楚煦顺着他的目光明显也看到云婉晴她们,气喘吁吁道:“晴丫头,你们来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