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对上云婉晴不明所以的眼神, 暗中组织好措辞, 耐心地解释起来:“当初你楚伯伯说小璐的病至少得二千两银子,那是因为咱们得专门雇人去苗疆寻找药材之故。”

    云婉晴坐在他对面凝神细听,点头附和:“这点我知道,所以才好奇怎么会突然便宜了大半。”

    柳旭给她斟了杯茶, 继续说:“后来李公子上门求医问药,老夫给他开的方子里也有不少药材是出自于苗疆。他家侍卫前去寻药时,顺道儿就把小璐的药材也给捎了回来, 这下子便省去了不少需要额外雇人的花费。”

    云婉晴拿起那几张药材清单又略微扫了一遍,上面记录的数量实在不少, 便有些疑惑地小声嘀咕一句:“这么多......都给顺道儿带回来了?”

    柳旭见她这带着一丝怀疑的反应,赶忙轻咳几声,小心地说:“这件事赖我,没有提前跟你打个招呼。当时我也只是试探地提了一句,想看看李公子能不能帮帮忙,没想到他当下就爽快地应承下来,紧接着两家的药材就一起运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云婉晴听到又是李骥出手帮忙, 不禁一愣,他们日日相见,李公子为何从未提及此事?

    她微微一笑,轻轻摇头劝慰道:“原来如此,这怎么能怨您呢?我们姐弟两手上银钱不多, 是您和楚伯伯一直想方设法地帮我们省钱, 我感谢还来不及呢, 何来怨恨?”

    云婉晴停顿一下,才接着说:“只是咱们家与李公子不过是普通的邻里关系,他近日来帮了不少忙,上次庙会还救了我一命,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报答罢了。”

    柳旭与楚煦暗中对视一眼,他捋了把胡子,顺势说出目的:“其实李公子那边,老夫也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。”

    云婉晴诧异地指了指自己:“找我帮忙?”

    她见柳旭点头确认,神情认真起来:“李公子有什么事是需要我帮忙的,您尽管说。”

    柳旭慢悠悠地说:“先前给李公子治疗时主要是外伤,但后来发现他的内伤亦十分严重,不容小觑。我们现在建议他小心养着身体,固本培元,药补与食补相结合,方能痊愈。”

    他缓了口气,灌下杯清茶接着道:“但你也知道李公子他们那一行人,皆是舞刀弄枪的铮铮男儿,没把厨房烧了就算不错了,哪里还会做什么药膳。我心里一琢磨,你们两家正好是邻居,你的厨艺我又极为信任,便想着委托你帮忙给他做一下。”

    云婉晴低头深思:“原来是这样......”

    柳旭悄摸地打量了下她的神色,见她并没有抵触之情,试探地问了句:“那晴丫头你的意思是?”

    云婉晴的脑中虽然隐隐闪过一丝不对劲,但却没能捉住,眼下没有时间继续思考,她抬头笑着应下:“李公子帮了我们姐弟两那么多次,如今只是做个药膳而已,又不是什么大事,我还觉得不够偿还呢。”

    沉默地坐在一边的楚煦,笑眯眯地开口:“人生在世,不就是你帮我,我帮你,有来有回即可,何必非要计较够与不够?”

    云婉晴点点头:“是我想岔了。”

    柳旭见她答应下来,起身回屋翻出一本小册子,他拿着笔在上面圈出十来个适合李骥的方子。

    他一遍勾画,一边叮嘱:“既然说定了,那晴丫头你就把这本食谱带回去,每日按照方子给李公子做上一道即可。”

    云婉晴将食册接过来轻轻翻了下,没有普通食谱中惯用的“适量”、“些许”等词,药膳的记录要更加精细一些,每样药材或食材的克数都有清楚的记录。

    她边翻边把注意事项问了个遍,最后提了句:“那我这段时间每天给李公子和小璐炖的汤还要继续么?”

    “炖汤是好东西,挑些温补的隔几日给他们炖上一次便可。”

    眼见着上午已经过去大半,云婉晴将问题问完后,起身带着云璐离开。

    回去的路上,云璐看着明显在走神的姐姐,轻轻摇晃小手,疑惑道:“姐姐,怎么了?”

    云婉晴回过神来,摸摸他的脑袋:“没什么,姐姐只是在想些事情而已。”

    她环顾四周,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建筑,心里一动,拔腿便带着云璐走了过去。

    “南北牙行”里,黄二正如同往日一般在自己的桌子后面忙碌着,云婉晴等他忙完了手头上的客人后才走上前。

    黄二察觉到来人,抬头看向云家姐弟,笑道:“云姑娘,今日怎么有时间来我这儿了?”

    云婉晴笑了笑:“我这儿有件事情,想请公子帮忙。”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一炷香过后,黄二将云家姐弟送出门来,拱手道:“云姑娘放心,此事就包在黄某身上了,一定给您办妥当。”

    云婉晴福了下身子:“这件事就麻烦您了。”

    从南北牙行离开,她干脆又带着云璐去了一趟集市,想看看有没有新鲜食材能够带回去做药膳。

    云家姐弟才刚进集市没多久,就被一个熟悉的声音给叫住了:“晴姐儿!晴姐儿!”

    云婉晴疑惑地回头一看,立刻展露出笑颜,甜甜地唤道:“孙大娘!”

    一直给云记小食供菜的孙大娘,挑着个已经见底的担子,快步走过来,把云婉晴拉进了一边的小胡同。

    她又快又急地说道:“晴姐儿,我早上去你铺子送菜,你却不在,还好这会儿碰上了,不然你大娘我回去真的是寝食难安。”

    云婉晴疑惑道:“我早上带着弟弟去郎中那儿复诊了,孙大娘可是有什么急事找我?”

    孙大娘谨慎地打量了一圈四周的角落,凑到云婉晴的耳边轻声询问:“晴姐儿,你是不是得罪了富贵楼的王掌事?”

    云婉晴如今只要听到富贵楼和王掌事,就情不自禁地皱起眉头,明显已是厌恶至极。

    她轻声回道:“我和他之间确实有些过节,他又干什么了?”

    孙大娘叹口气,猛地拍了下大腿:“哎哟,你怎么惹上那个瘟神了?他今日派人将集市里的菜贩子给威胁了个遍,说是以后不准给你们食肆供菜,不然就是和他们富贵楼作对,以后不会再找我们采买。”

    原来是王掌事见一计不成又生一计,既然王若芙和小娘子们可能会去云记用膳,那自然不能继续下药。所以王掌事就打算从菜源入手,好让云记无菜可做。

    孙大娘接着唠叨:“还好我今早见势不对跑得快,趁着没人注意,赶紧把你的那份菜给送了过去,这才躲过了王掌事派来的那些手下。但长此以往也不是个事儿啊,你得赶紧想想办法解决才行。”

    云婉晴一脸凝重地点点头,孙大娘每日要卖的菜不少,云记根本吞不下所有。大娘如果还想做别人家的生意,确实不好得罪富贵楼。

    她握紧了拳头,敛眉低语:“孙大娘放心,我会尽快处理。”

    孙大娘见话已带到,又和云婉晴约了个偏僻的地点,谈好在没处理好富贵楼之前就在那里拿菜。这才又挑起了担子,匆匆地离去。

    云婉晴望着她迅速消失的身影,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,又拉着云璐朝着许屠夫的肉铺子走去。

    两人到时,肉铺仍旧传来“咚咚咚”的剁肉声。

    许屠夫瞄到走过来的云家姐弟,把手下刚分解好的肉块整齐摆放在案台上,毫不意外地说:“哟,晴丫头,我还寻思着你今日会不会过来。”

    云婉晴勉强笑了一下:“许叔,富贵楼的人也来找过你了?”

    许屠夫拉出一扇排骨,将其分成一根根的,口中说道:“这条街上的人都被富贵楼给骚扰了个遍,我这儿当然也来了。”

    云婉晴的心底沉了一下,但紧接着又被许屠夫的下一句话给拉了上来。

    他手下忙活着,嘴里漫不经心道:“然后他们就被我给打出去了。”

    云婉晴一怔,结结巴巴地回道:“打......打出去了?”

    许屠夫从围裙里扯出个帕子,将手上的油污与血渍擦拭干净,抬头朗声一笑:“晴丫头莫怕,你许叔我早些年就把富贵楼给得罪了,也不在乎你这点小事儿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云婉晴好奇的眼神接着说:“从我阿爷开始,许家肉铺就在给龙凤楼供货。那富贵楼的名声起来以后,数次想从我们入手给龙凤楼找事,全都我阿爷、阿爹给打出去了。龙凤楼的东家听说以后,就包圆了我家所有的货,如今除了供应他们家,我每天其实就是折腾半扇猪肉来铺子里找点事做,不然这铺子岂不是荒废了。”

    云婉晴松了口气,笑道:“没想到其中还有如此渊源......”

    许屠夫继续笑着安抚她:“所以晴丫头你千万别担心,你许叔我这绝对不会有问题,你且放下心罢。”

    许屠夫的保证让云婉晴的满面愁容散去不少,半晌后,她拎着两根排骨带着云璐离开。

    云婉晴考虑了一会儿,打算先将云璐和菜送回食肆,自己再去白鹿书院找赵公子问问情况。

    令她惊喜的是,刚一进食肆的门就看见池思瑜正在前厅忙碌,赵秀才又是一人前来,这会儿在一楼找了个桌子坐下,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。

    云婉晴让云璐把排骨送到后厨去,自己则走向赵秀才那边:“哥,赵公子,你们来了,我刚刚还想着去书院找你们呢。”

    赵秀才笑眯眯地拱了拱手,将云婉晴拉到一边:“云姑娘,幸不辱命,龙凤楼的东家答应明天与你见上一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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